風雲人物 希特勒是如何上台的?

希特勒是如何上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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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在德國的崛起是20世紀人類的一大災難,他屠殺了至少500萬以上的猶太人,80萬吉卜賽人,200萬以上的波蘭人,600萬的蘇聯戰俘和平民(不包括在戰爭中死亡的人數),他發動的第二次世界大戰造成了近2000萬士兵的死亡,還有2000萬婦女、兒童、老人在戰爭中死亡的。在人類歷史上殺人之多能與他比肩的只有史達林等寥寥無幾的幾個人。最近重讀美國威廉‧夏伊勒的名著《第三帝國的興亡——納粹德國史》,我感到這場人類的大災難不僅是由希特勒個人造成的,德國整個民族、德國的民眾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德國的民眾將希特勒推上了政治舞臺,在某種意義上,他的上臺代表了當時民心所向,這才是人類最深刻的悲哀。對此,本書作者說“對於民主共和國的放棄和阿道夫.希特勒的得勢,德國任何階級、集團、政黨都不能逃避其應負的一份責任。”(265頁)

魏瑪憲法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失敗的廢墟上,在戰勝國美國總統威爾遜堅決主張廢除君主專制政體的強大壓力之下,1918年11月,德國出現了一個由社會民主黨人執政的共和國,他們在軍方的支持下把卡爾‧李蔔克內西、羅莎‧盧森堡試圖建立蘇維埃共和國的努力絞殺在血泊之中。在魏瑪召開的國民議會上通過了一部民主的憲法,這就是歷史上的“魏瑪憲法”。從紙面上來說,這是二十世紀最自由、最民主的憲法之一,“結構之嚴密幾乎到了完善的程度,其中不乏設想巧妙、令人欽佩的條文,看來似乎足以保證一種幾乎完善無疵的民主制度的實行。”(85頁)它的內閣制政府是效法英、法的,擁有實權的民選總統是學習美國的,人民複決制則借鑒了瑞士。實行構思嚴密、辦法複雜的比例代表制和選票名單制,是為了防止浪費選票,同時使少數派也能夠擁有議席。

魏瑪憲法宣佈“政治權力來自人民”;年滿二十歲,不分男女,都享有選舉權;“所有德國人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個人自由不可侵犯,所有人都有權自由表達意見,結社或集會自由,信仰和良心自由……從字面上看這部憲法是動人的,德國人民所享有的自由完全可以與美國比較,德國成為一個民主共和國。

但是在這種精妙的德國式設計中,有著不可避免的弊端。比例代表和選舉名單制雖然可以防止選票的浪費,卻造成了為數眾多的分裂小黨派,使國會常常沒有一個穩定的多數派,導致政府不斷更迭。憲法主要起草人雨果‧普魯斯教授曾主張解散普魯士等單獨的邦,改為行省,加強中央集權制,但被國民議會否決。憲法規定總統有緊急狀態下的獨裁權,在希特勒上臺前的三任總理都是未經國會授權,而是應用這一條款行使行政權的,實際上在希特勒上臺前德國的民主議會制度就已經壽終正寢了。所以人們常說是魏瑪憲法本身埋葬了魏瑪共和。

此外,按照魏瑪憲法陸軍應該從屬於內閣、議會,但事實上軍官團(及參謀總部)是反對共和的。“合法選出的政府沒有能夠建立一支忠於它自己的民主精神、服從內閣和國會的新陸軍,這是共和國的一個致命錯誤。”(90頁)還有德國的司法系統、員警系統、控制著大工業卡特爾的巨頭、帝國文官系統中的高級官員等等,都是反民主的勢力,而在德國所有這些強大的舊勢力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沒有受到任何觸動,他們——民族主義的、反民主、反共和的力量,在這個國家中是最強大的。所以魏瑪共和國一誕生就搖搖欲墜。

希特勒的綱領

凡爾賽和約給德國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馬克貶值、法國佔領魯爾工業區,給德國經濟造成了致命的打擊,馬克最後崩潰,變成毫無價值的廢紙。工業巨頭、陸軍從中反而得到了好處,普通民眾卻在痛苦和絕望中拋棄了共和國。希特勒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了他的政治冒險家生涯。這個來自奧地利,一無所有、曾經是維也納街頭的流浪漢,1919年在慕尼克參加了一個成立不久、微不足道、還不到100個人的小黨——德國工人黨。他從未施展過的演講和組織天賦從此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很快就成為黨的領袖。

他以典型的政客手法提出了黨的25點綱領,這個綱領無所不包,幾乎能滿足每一個人的每一項要求,,它能夠把農民和大地主、小業主和大實業家都統統拉在一起。所以他的無所不包的綱領實際上是模糊、不確定的,因為任何明確而肯定的綱領都會把一部分人排除在外。到1933年競選時他乾脆拒不宣佈綱領,說“所有綱領都是無用的,真正決定性的東西是人的意志,穩當的眼光,男子漢的勇氣,篤守信仰,以及內在意志——這些才是決定性的東西。”貫穿希特勒思想的中心就是血與土,即狂熱的種族主義和領土擴張政策。這在當時的德國不僅吸引了陸軍、工業巨頭,對廣大在戰敗國陰影中的民眾也有巨大的號召力。

希特勒還在“德國工人黨”前面加上了“國家社會主義”的詞(National sozialistisch),成了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簡稱納粹黨,令人談虎色變的納粹(Nazi)不過是德文“國家社會主義”(有位著名的學者說,按德文原意應該譯為“民族社會主義”)縮寫的音譯。如果光看名稱,我們還以為他要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其實在希特勒看來,納粹黨的社會主義口號不過是宣傳,是他在取得政權的道路上爭取民眾的手段,無非是用來騙取廣大工人的選票。

希特勒要搞種族清洗,要擴張生存空間,發動無論對德國還是對全世界都是災難性的戰爭,這些都明白地寫在他在啤酒館政變失敗後在獄中開始口授的《我的奮鬥》一書中,而德國民族還是把他推到了國家權力的寶座上去,這個悲劇到底是誰造成的呢?

民主程序

1924年5月的國會選舉中,納粹黨得到近200萬張選票;12月,納粹黨同一些種族主義團體聯合參加選舉,所得選票不到100萬張;到1928年5月,納粹黨在國會選舉中只得到81萬張選票,在國會中只有12個席位,是位居第九的最小黨。

希特勒1924年底一出獄,就恢復了《人民觀察家報》,著手出版《我的奮鬥》,創辦《國社黨通訊》,通過魏瑪憲法賦予他的言論、出版自由,大力宣傳他的種族主義。黨員人數也穩步上升:

1925年,27000人;

1926 年,49000人;

1927年,72000人;

1928年,108000人;

1929年,178000人。

1929年席捲世界的經濟危機給他的國家社會主義運動帶來了機會,工人失業超過了600萬,人民的苦難成為他實現野心的臺階,希特勒大喜過望,他要把這一切轉化為支持他的政治力量。從1930年到1933年他離權力越來越近了。

1930年9月,納粹黨得到了6409600張選票,107個席位,成為國會第二大黨。這次選舉的獲勝不僅說服了千百萬人民,也說服了企業界、陸軍中的領袖人物。它極大地喚起了德國古老的民族主義、愛國主義感情,由於他承諾既擺脫共產主義,又擺脫民主政體的軟弱無力,很快成為一股不可抵擋的潮流。

在1932年3月舉行的總統大選中,希特勒得票11339446,占30.1%,僅次於興登堡(得票18651497,占49.6 %);4月的第二輪投票中,興登堡得到19359983張選票,占53%,當選總統,但位居第二的希特勒也得到了13418547張選票,占36.8%。

同年7月,納粹黨在國會選舉中獲得13745000張選票,占全部選票的37.4%,在國會608個席位中擁有了230席,一躍而成為第一大黨。11月重新舉行的選舉,雖然丟了200萬張選票,喪失34個議席,但依舊是國會第一大黨。

1933年1月30日,興登堡總統“按照完全合乎憲法的方式把總理一職的重任委諸阿道夫‧希特勒”(268頁)。“魏瑪共和國的悲劇、德國人十四年來徒勞無益地要想實行民主制度的笨拙努力的悲劇,終於告終了。”(263頁)德國人民最大的失誤就是沒有團結起來反對它,儘管它最受民眾擁護的1932年7月也只得到37%的選票,但是另外63%的德國人民四分五裂,目光短淺,不能聯合起來對付共同的危險。在左派、右派之間,德國也沒有一個政治上有力量的中產階級,德國的民主制度似乎註定了要垮臺。德國的、也是人類的災難就此降臨。

1933年3月舉行的最後一次民主選舉中,納粹黨得到17277180張選票,占總數的44%,擁有國會288個議席。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到1933年,希特勒和他的納粹黨就是這樣一步步通過民主程序掌握了政權。

極權主義

希特勒上臺後,就著手解散其他黨派,先從共產黨下手,摧毀了所有其他政黨,最後只留下了他的納粹黨,並用法律規定“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是德國的唯一政黨”;取消聯邦制,摧毀了在德國歷史上一直有地方獨立自治權的邦政府和他們的議會;取締了工會和一切結社自由,禁止一切罷工;取消言論、出版自由,完全控制了新聞、輿論;扼殺了司法獨立;把猶太人趕出了政治生活和自由職業界;他通過衝鋒隊、黨衛軍、秘密員警和集中營,進行殘酷的種族和政治清洗,實施恐怖統治(衝鋒隊本身也遭到血洗);實現了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的一體化……一句話,他徹底推翻了魏瑪共和國,以獨裁代替了民主。有諷刺意味的是,在德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極權主義統治時期還舉行公民投票。

1933年11月,德國選民中有96 %參加投票,其中92 %贊成幾乎是清一色的納粹黨國會候選人名單,甚至在達豪集中營裏關押的2242人中有2154人也投票贊成那個把他們拘禁起來的政府!在輿論一律的納粹德國,希特勒得到壓倒多數的擁護是絲毫也不奇怪的!

1934年8月2日,87歲的總統、德高望重的興登堡元帥去世,三個小時後希特勒就宣佈取消總統職銜,將總理與總統的職務合併為一,稱為元首兼國家總理。這個時候軍隊如果要推翻納粹政權還是易如反掌,但他們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向希特勒宣誓效忠。德國人民則在半個月後舉行了投票表決,95%的合格選民中有 90%(3800多萬人)支持希特勒成為至高無上的元首。只有425萬德國人投了反對票。魏瑪共和的民主程序葬送了它自身,德國人民在掌聲中把希特勒推上了權力的頂峰。當然,希特勒上臺後就推翻了民主制度,他的那些滅絕人性的暴行,他發動了給全世界帶來巨大災難的戰爭,這一切既不能由民主政治來負責,也不能由多數德國人民來負責。

經濟奇跡

1933年初,希特勒上臺時失業率為33%,達600萬人,1933年底就減少了1/3,以後逐年減少,1937年已減少到100萬人不到。 1933年到1938年國民生產增長了102%,平均年增長率11%,生產資料的增長尤為迅速,5年裏翻了一番。國民的收入增加了一倍。給大工業家也帶來了巨額的利潤。民眾“在希特勒的統治下不再有挨餓的自由”,到1938年失業率僅為1%,失業問題基本上解決了,工人失去組織和參加工會的權利,生活卻有了提高。德國人民幾乎被表面上強調社會福利的新“國家社會主義”所陶醉了。這一切仿佛奇跡一般,創造了希特勒的神話。如果說人僅僅是經濟動物,經濟的高速增長是社會進步的唯一指標,那麼納粹德國所取得的成就是多麼輝煌。

納粹的經濟奇跡首先歸功於金融奇才、舉世無雙的沙赫特博士,他通過大量擴充公共工程和刺激私營企業的政策,來擴大就業。以大量發行紙幣作為資金。同時大規模地重整軍備。“把他世所公認的金融奇才的渾身解數都施展了出來”,大量發行紙幣只是他的絕招之一。“他操縱通貨的神通之廣大竟到了這樣的程度:據外國經濟學家的估計,有一個時期德國的貨幣竟有二百三十七種不同的價值。”“他為一個沒有流動資金和幾乎沒有財政準備金的國家創造信用的本領真是一種天才的傑作。”(369頁)他發明的“米福”票就是用來支付重整軍備的票據,居然騙過了全世界。

雖然在二戰後的紐侖堡受審時,沙赫特否認他曾參與過希特勒發動世界大戰的陰謀。但他確曾擔任納粹德國的國家銀行總裁、經濟部長、戰時經濟全權總代表,以自己的聲望和過人的才智為希特勒發動全面的戰爭在經濟上準備了條件。

“出賣靈魂的景象”

希特勒確實迫害了許多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如愛因斯坦、弗朗克這樣的物理學家,哈伯爾、瓦爾堡這樣的化學家都被迫退休或離開了德國。但是也有很多著名的知識份子成為納粹的幫兇。如物理學家勒納德、斯塔克,儘管他們都獲得過諾貝爾物理獎,是國際上受到尊重的科學家。還有托馬希克等,他們提出了在我們今天看來完全荒唐的德國物理學、德國化學、德國數學等。

1933年秋天,有960個教授在著名的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爾、藝術史學家平德爾、醫學家沙爾勃魯赫教授這些學界名流的帶領下,公開宣誓支持希特勒與納粹政權。大物理學家海森堡也曾經擁護納粹,為納粹工作,和其他擁護納粹的物理學家一起參與為納粹製造原子彈。另一個著名物理學家約當(Jordan)甚至是一個“法西斯分子和竭誠的突擊隊員”。更有沙赫特這樣為希特勒立下了汗馬功勞的經濟學家。“這是一幕使德國學術界的光榮歷史蒙受污辱的出賣靈魂的景象”。

然而,這一切對於經歷過反胡風、反右、文革的中國知識份子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也許在他們看來納粹專制之下知識份子作出這些選擇都是正常的,不僅可以體諒,而且無可指責。靈魂的墮落莫此為甚,所以我們聽不到多少真誠的懺悔,象巴金的《隨想錄》、韋君宜的《思痛錄》這樣能在垂暮之年說出幾句真話的書也是鳳毛麟角。他們甚至還會在骨子裏為人類精神的恥辱一頁辯護,笑話西方人沒有經歷過納粹專制那樣的黑暗,不理解那些知識份子的處境。所以,我們的民族永遠沒有真正的反省,總是在自我原諒中一次次、一代代地放棄自己作為知識份子,作為社會良心應盡的責任。所以在災難降臨時分,我們總是只能看到一些小人物站出來說真話,用自己只有一次的生命作代價表達他的良心,林昭、遇羅克、李九蓮……,面對這些名字我不知道知識份子們的內心是否有過不安?今天面對德國知識份子當年在納粹暴政下的屈從和助紂為虐,我們應該永遠銘記這句顛撲不破的箴言:

“凡是忘掉過去的人註定要重蹈覆轍。”(桑塔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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