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学 彭见明《那山 那人 那狗》...

彭见明《那山 那人 那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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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才网讯】「「汪、汪、汪。」」 狗站在金色的峰峦上、站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朝山那面高声叫着。那声音在山谷间碰撞,成了这天地里最动听、最富有生气的乐句。

想不到,这沉默的、温驯的狗竟有这么响亮的嗓门。双耳耸起、昂首翘尾,竟有这么威武、神气。父亲说:它在「告诉」山下里的人,说什么人来了。将有什么山外边的消息和信件带给他们。

对于昐望,任谁都可能觉得,每一分钟都是漫长的。狗在预告,在减短讨厌漫长的时间。

在山顶,在金色的、温柔的阳光里,父亲、儿子和狗打住了。这儿有一块歇脚的宽大的青石板。父亲指着山的那面,告诉儿子这叫什么地方,有多少大队、生产队,需要分门别类发放的报纸书刊的类别的数目,这笔细细的流水帐,好像刻在他那有着花白头发保护层的大脑里。

在谈完业务以后,父亲特别叮嘱儿子:「倘若桂花树屋的葛荣家有信,那就要不惜脚力,弯三里路给送去,他和大队秘书关系不好,秘书不给他转信。」

「哪个桂花树屋?」

「你看。」父亲用手带着儿子的眼睛在山下的冲里、垄里、屋场间穿梭。

「木公坡的王五是个瞎子,他有个嵬在外面工作,倘若来了汇票,你就代领了,要亲手交给王五。他那在家的细嵬不正路,以前曾被他瞒过一回汇款。你记住了?」

「记住了。」

「螺形湾这两年养了兔,去送信时,要喊住狗,莫做兽子咬,狗还没习惯……」

还有许多。站在山顶、岩坎,俯瞰着纵横交错的山冲、落,父亲让儿子靠在他身边,详尽地讲解着他的业务、经验、他曾经注意过的事情和有必要引起注意的事项。每说一宗,他要问儿子一句:「记得不?」看儿子认真地点过头,他才接着说。他甚至背出了马上就要通过的几个大队的干部、党员、民办教师、重要人物、经常性服务户的人名单,儿子是否都点过头?都记得牢?老人已不大追究了,他觉得:一些话、应该说。应该让儿子知道。他不是来顶父亲的班吗?父亲知道的,接班的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儿子很像父亲。笑模样、语气、利索干净的手势,有条有理的工作,都像。父亲高兴,乡亲们更高兴。父亲向人们说:今后这一带得由儿子来跑邮。于是大队干部马上带头鼓掌欢迎。人们自然问起老乡邮员的去路,老人没说退休的事,他撒谎说:将来也是跑这一带,和儿子轮流跑。说这话时,他觉得眼圈那儿一热,他赶紧掏出手帕擦擦鼻子藉以掩饰。啊呀,这个谎,可是一个心酸的谎啊。

邮包掏空了一些,但很快又塞满了。有要寄包裹的、要发信的、汇款的,都准备好放在学校民办教师那里。这是父亲的规矩。邮递员也是邮收员呢。八十多斤的邮包,挑回去,只怕是有增无减哩。

其实,只隔三天没来,父亲就像隔了半年似的,没完没了地打听山里的情况:牛啦、猪啦,结亲嫁女啦,鸡毛蒜皮、面面俱到。

容不得父亲再婆婆妈妈,年轻汉子和狗已经沿着乡间的阡陌、傍溪小道,打前头上路了。

夜快降临的时分,黄狗「倏」(注:ㄕㄨˋ,急速)地跑过山坳,「汪汪」地一阵吠。然后兴奋地摇着尾巴跑转回来。儿子猜想:葛藤坪到了。

葛藤坪有一片高低不等的黑色和灰色的屋顶,门前有一条小溪。小溪这边菜田里,有人在暮色里挥舞锄头,弓着腰争抢那快去的光阴。

黄狗又跑到一个穿红花衣服的女子身边停下来,不走了,高兴地在她身边转着。红衣女子伸起腰,拿眼睛在路上寻找邮递员,用生脆的嗓子高喊着老乡邮员的名字,并放下手中活计,奔跑过来,去接年轻人的担子。老人看了出来,在儿子那高大的身架面前,那张有模有样、健康红润的脸庞面前,姑娘显得有些腼腆(注:ㄇ|ㄢˇ ㄊ|ㄢˇ,心中羞涩,难为情而表现于颜面),脸上分明拂过一片胭云。

老人向那姑娘介绍说:身边这位是他的儿子,是刚上任的乡邮员,壬寅年出生的。……说这些干什么呢?儿子狠狠地白了父亲一眼。

这招惹了不少麻烦呢-洗脚水、一顿丰盛的晚餐、特别好的铺盖、还有夜宵。

父亲发觉自己荒唐了。为什么要说那么些话。为什么要住进这红花衣女子家来呢?他有些慌乱。

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节在平川里跑邮的时候,由于经常在一栋大屋里歇脚、吃中午饭,引起一个年轻女子的注意。于是,那年轻女子限时限刻站到枫树底下等他。后来,又偷偷地送他。最后,偷偷地在那绿色的邮包里塞了一双布鞋和一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垫──这女子后来成了儿子他娘。

他对不起儿子他娘。几十年来,他跑他的邮,女人在家里受了百般苦楚。人家的丈夫是棵大树,为女人避风挡雨。他只做了个名誉丈夫。更多的只给女人带来想象,回去一趟,做客一样住上一、两个晚上。

父亲过去的经历会不会在儿子身上重演呢?说不准。你看那女子,那喜欢劲。老人后悔没想到这一层,为什么不住到别人家去。他真不愿意儿子重演自己过去的一幕。

那姑娘哪儿不好呢?说不出。老人看着她长大,他喜欢她,也喜欢他家姐妹。他父亲是个好匠人,母亲是个贤慧女子。以住,老人家多是住在她家。那冬天的厚絮和热天的凉席都是他记忆中特别深刻的。在姑娘小的时候,他经常开她的玩笑:「将来把你带到平川里去做我的儿媳妇,好不好?」姑娘推他、揉他、扯他的头发。只有一次,姑娘认真地问:你儿子长得体面吗?高大吗?性情像你吗?老人还记得,姑娘当时那神情特别有趣。于是,老人继续开玩笑,把自己那独生儿子夸成天仙般俊。

俗话说:小孩子记得千年事。现在真正带儿子来了,怎么就没想到过去的玩笑呢?莫要弄得戏语成真言哩。有一出戏叫做《十五贯》就是戏语成真言。

他喜欢这女子。她比自己年轻时节碰上的儿子他娘漂亮多了,出色多了。时髦呢,更不必说。那时节的姑娘懂什么?只晓得绣并蒂莲。连面都不敢出来和人相见,说句话把头埋到胸脯上。现在的时代女性,居然……你看,不顾儿子脸不脸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乡邮员。嘴巴不停地问平川里的事:问拖拉机、问水轮泵、问渡船、问自行车……那么认真,那么专注。手托着腮,眼睛里荡漾着水波、光波什么的。有半点害羞吗?没有!

看来,在这条路上跑邮的年轻人,将难逃脱那人儿的手腕。好不好呢?固然好。可是,一个女子嫁给乡邮员,是要吃很多苦的呀!咳咳,说转来,乡邮员熜不能不结婚呢!管他去,儿孙自有儿孙福。

第二天,换了一身更合体的红花衣裳的姑娘坚持要送父子一阵。年轻人好像还有些话要说,父亲便退后一截独自走。

父亲哼一段打口腔给儿子听:「过了曲江是禾江,禾江下去是浊江,浊江、南江连丽江,背江、横江、矮子江,末末了是婆婆江。」

这是这一天的行程,是这一天的栏路虎。七十里弯弯路,不平坦也不陡险,就是难过那挡路的九条江。山里没大河,「江」是尊称。其实只算得上小溪流。春夏季节,水足溪满,一场暴雨,猛涨三尺,溪面丈余,浊浪翻滚,架不成桥,砌不成墩。冬秋之季呢,滩干水浅,河床干涸,遍布鹅卵石。不怕路远山险,不怕风霜雨雪,倒是怕这无足无头水,怕这变幻莫测的恶流。对于山里人,并不具很大威胁,涨水便不过河或绕道而行。对于乡邮员呢?必须毫不犹豫地脱袜卷裤下河,严寒也罢,急流也罢,必须通过。有时,还要脱掉裤子过河,把邮包顶在头上送过去。说不定,老人的关节炎就是这样长年累月而积疾的。

支局长跟过一次班,体谅他,要给他请功,考虑要给他换换地段,让年轻人来。他不。他担心人家来不熟悉哪儿水大,哪儿水浅。

在平川里,他家乡近旁有大河,儿子是水里好汉。可是,儿子不一定能过好小溪,不一定能在生满青苔的滑石板上踩得稳脚跟。他要一一告诉儿子过溪的方法,告诉他每条溪下水的合适方位,告诉他在某种情况下河水的大体深浅。肩上挑的千斤重担,这不是儿戏啊!

儿子有一双粗实的有茧的脚,有着庄稼人稳重的步伐。他从容地涉过小溪,把担子放在溪那面干净的草地上,又过溪来背老子-他不让父亲脱鞋袜。该是父亲结束下冷水的时候了。

狗不肯先过河。它历来是伴着老乡邮员过河的。它用它的身子吃力地抵挡着水流,极力在减缓急流对老人日渐消瘦的腿杆子的冲力。老人没脱鞋袜,狗在一旁感到惊讶。

狗看着陌生汉子把邮包放好以后,又涉水过来。粗壮但冻得通红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岸边浅水里,略曲着背,把双手朝后抄过来……。

就这样,父亲弯着腿,双手搂着儿子的颈根,前胸、腹部紧贴儿子温热的厚实的背。儿子那粗大而有劲的双手则牢牢地托着老人的双膝。

狗高兴地「嗷嗷」叫着,游在水里的身子紧傍在儿子的脚上方,拼力抵挡着水流。

父亲有一瞬间的眩晕。他怀疑这不是现实。当他睁开眼,看见溪面在缩,水推着狗的「哗哗」声在变小-这显然是过河了,快靠岸了。而脚呢?确实是温暖的,没有半点历史留给的那种感觉。呵,竟然,对过去只留下了记忆。老人滴下了一滴眼泪。儿子的颈根一缩。儿子反过脑壳,嘟哝了句什么。

……在父亲的记忆里,他也背过一次独生儿子。

那一次,支局长命令他回家过三天。嘿。可以和小儿子痛痛快快地玩三天哩。他女人生下二女一男。儿子出生他不在家,老婆反而寄来红蛋,把丈夫当外客了。

满周岁,特别隆重。本家四代都是独生男孩,一线单传,视男儿为宝贝,据说办了不少酒席,而他呢,带着狗,在深山里跋涉。回所后,留所的同事说:家里寄来红烧肉、高梁酒,于是,和同事,和狗,一道在山脚下,在绿色的门坎里享用儿子做生日的佳肴。

这回啊,可以认真地亲亲儿子。他买了鞭炮,买了灯笼,在山上挖了一只竹兜给儿子做了一把打火炮的枪──儿子会玩这些了。

 没搭车,车要等。于是,和黄狗抄近路,爬山越岭往平川里老家赶。

这年过年,他让儿子骑在他背上玩了一整天。儿子想下来也不让。他要弥补作为父亲的不足-他是背过儿子一次,作为父子情谊,能记起的,仅止于此啊。

现在,儿子背着他。背着他已经苍老的身躯。这背腰、已经负过生活重荷的背腰像一堵牢固的屏障、像山、像密密的林子,保护着他。有一种安全、温馨的感觉。父亲惊奇地发现:他已经理解到了「享受」的含义。他正在享受像所有做父亲的得到的那种享受。

呵呵,几十年独身来往于山与路、河与田之间,和孤单、和寂寞、和艰辛、和劳累、和狗、和邮包相处了半辈子,那其间的酸楚,现在被一种甜密的感触全部溶人了。父亲的这滴老泪,是对过去万般辛苦的总结,还是对告别这熟悉的一切而难过呢?

上岸了。狗「汪汪」地朝老人喊。告诉他:别痴痴呆呆,该要做什么了。

是的,差点胡涂了,老人和狗急忙奔进河沿的树林子里。这一会,狗奔跑着给年轻乡邮员衔来一把茅草,又闪电似的地的奔进林子。儿子刚找到父亲准备的火柴,点燃暖脚的茅草,狗又拖来一小把枯树枝。

篝火(注:ㄍㄡ ㄏㄨㄛˇ,指在空旷的地方或野外架木柴燃烧的火堆)已燃起,父亲把火拨旺,好把儿子冻红的脚暖过来。狗在远处使劲抖着身子,把水珠子从毛里撒开去,然后躺在火边烤着。温存地把舌子舔着年轻汉子的手背-他不陌生了,他是好人,他驮着它的主人过了河,它感激他。

狗叫着,跑着,朝被墨绿色的大山挤压得十分可怜,而又被暮蔼搅得七零八落的村庄跑去。远远的,引来一群人……

父子俩已经闻到了晚炊和铺盖底下稻草的气息。

乡邮员不能轮休,只能歇星期天。和儿子跑完一趟邮后的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天。今天有太阳,父亲和儿子搬来椅子,坐在后院菜园子里当阳的地方。狗躺在一旁,用脚爪和蝴蝶闹着玩。

父亲要对儿子说的,说了三天,似乎已经说完了。但还是说个没完,也许全是重复,父亲记不起了,儿子也不厌烦。

父亲说完了,儿子才开始说。

在山上,新上任,他没有资格多说,父亲现在要回平川里的农村去代替自己的位置。他出来工作了几十年,一切对于他都是陌生的,一切都要重新做起,他是生手。应付那一揽事务,将是极不容易的呢。

「爸,回乡以后,头一要多去上屋场老更叔公那儿坐坐,困难时节,他照顾了我们家不少呢。借他家的油、粮食,计数不清了。后来他一概都不让还。」

「这人不错,是得去感谢。」

「感谢倒不必。他是个好面子的角色,平素说你架子大,没去他家坐过。」

「哪能呢?抽不出时间嘛!」

「是倒是,今后你得注意。」儿子又说,「爸,大队长是个厉害角色,千万不要得罪,看不得听不惯的事情权当耳边风,莫要惹翻了人家父母官。他要给你好处,容易。要给你难看,你得忍气吞声。」

「这人我听说过,不正路,莫非是纸老虎?」

「爸,你管他是什么虎。」

「你莫管,人家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看要摸的该摸。我是国家干部。」

儿子急了,说:「你不知道,将来种子、化肥、农药都要求人家。撕破了脸皮不好办。」

「嘿,我看,没那么多要求的。人不求人一般大。」

父亲性子倔,儿子不好多说。但露出了恳求而固执的目光。

父亲理解少年老成的儿子,缓和地说:「当然,我也不是蛮子,乱干一气。」

儿子告诉父亲:一家四口人,包了三丘水田,田里工夫他来顶职前已经委托给了同辈好友。

他要父亲答应:不理水田里的事,不下水-儿子担心父亲的腿病。

「爸,你保证不下水吗?」儿子问。

「就不下。」

儿子说:「母亲曾经咯过一口血,冬天里气喘得厉害,他不吃药,也不肯请郎中看。你回家后,定要带她到县里去检查一次,县里你熟。」

父亲点点头。

「这回乡下去,会有这么复杂呵。」父亲想。

父亲痛惜地望着早熟的儿子。十几岁时,就已必然地、无可推地挑起家庭重担,默默地像牛一样的劳作,为在远山奔走的父亲解脱,为操劳过度的母亲分忧。他过早地放弃了学习,他没有得到过独生子所能得到的娇惯。那厚实的然而仍是幼嫩的肩膀压着这么沉重、这么复杂的担子。

这过早的重荷,完全是由于自己的缘故啊。他真想抱一抱儿子,亲一亲他。可是,他长大了。他想对儿子说几句感激的话,可是,说不出。夸耀的句子,他一辈子没用过呢!

父亲最后为儿子装好两只绿色邮包。这邮包是一生中装得最满意的。但装的时间太久,老人的手已经十分不听使唤了。

父子俩睡在一张床上。几天的疲劳加上傍着儿子强壮的身躯所放出的热量,老人应该是香甜地睡去的。但,没有。很久很久还光着眼睛。夜风轻轻地敲打着玻璃的声音,不知名的草虫「叽叽」的叫声那么清晰、那么顽固地灌进耳朵……

若不是狗用嘴巴在扯蚊帐,并「嗷嗷」地呼唤,差点睡过时辰。

老人「骨碌」一下爬起了床,三五下穿好衣服,用力推醒酣睡的儿子。
默默地的煮熟饭,和狗一道吃过。父亲把扁担放到儿子肩膀上,吹熄灯,关拢门,相跟着,走向还眨着星星的旷野。

下完门坎的石阶,父亲踉跄(注:ㄌ|ㄤˋ ㄑ|ㄤˋ,走路歪斜不稳。)了一下,他不知道是怎么挪开步子的,是怎么地踉跄了一下,他只知道身子往下一沉。他赶忙撑住儿子的肩膀才没倒在地……

在一道唱着欢歌,不停不息地奔跑的小溪旁,在一座古老的不长的石拱桥的桥头,儿子挑着邮包,站住不动了。父亲如果不转回山坳那面的绿门绿墙的营业所,他决计这样站下去。直到晨雾散去。直到朝阳升起,哪怕耽误一截行程。就这样,让八十多斤重的担子压着肩膀,就这样站着。

雾不大,加上溪水的反光,父亲分明地看见儿子脸上的固执。

于是,他决计不再送了。他对儿子说:「你……小心,走吧。」

儿子默默地点点头。鼻子里酸酸地「嗤」了一下。但,他仍没开步。

于是,父亲转过身去。

狗呢?站在桥的当中,「嗷嗷」地着急地叫着。父亲返身走上桥,蹲下去抱着狗颈根。像小孩子一般地对它说:「你去,跟他去,他会待你好的。你去吧,他需要你,要你做伴,要你做帮手;过河需要你;过丝茅源需要你带路,不然,他会迷路的;没有你,他斗不过拦路的蛇;还有,山里的人要听你的声音,也……舍不得你的。听见了?听清了?呵,呵……」

「汪汪汪。」狗着急地喊。说不愿意?还是要跟老人去?

「 你去吧,去!」老人猛喊。

儿子在逗狗:「呵,呵。」

父亲猛地扭转头,径自往回走了。狗略一踌躇(注:ㄔㄡˊ ㄔㄨˊ,犹豫不决),也跟了去。在老人身边「嗷嗷」叫着。

老人突然捡起根竹棍,朝狗屁股上抽去。「汪—–汪汪。」狗负着痛,朝桥那边跑去。

老人把竹棍丢进透明的跳跃的山溪水里,喉咙里猛地堵上一块东西。好一阵,他觉得一股热气直扑膝盖。他睁开眼一看,是狗!狗在吻他的膝盖骨。

他又俯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狗擦去眼泪。轻轻地喃喃地说:「去吧。」

于是,一支黄色的箭朝那绿色的梦里射去。(注:此句黄色的箭是指小狗。它终于愿带领小主人奔向湘西绿色的山林,帮忙实现父子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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