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鉴 許穆夫人中國第一個美女作家...

許穆夫人中國第一個美女作家

分享

 

《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收錄了從西周到春秋中期500年間的305篇詩。《詩經》中文辭最美的一部分是《國風》,《國風》所描繪的人物中,最活色生香的則是女子:桑樹間、小河邊、城牆下,衣香鬢影,此哀彼樂,讓三千年後的我們充滿了懷想——
  
  
  第一個登場的是那采荇菜的淑女,我們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能遠遠地望著她窈窕的身姿。當金黃的荇菜花堆滿船艙,她的笑靨便在河岸久久佇立凝望的男子心中盛開,牽動了千古傳唱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有載於史冊,演繹出無數人生傳奇的文姜、宣姜、莊姜、許穆夫人、夏姬……更多的是一個個不知名的女子,她們額頭明淨、眼神清亮,踩著田野的露珠逶迤而來,偶爾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她們或在城門角邊心急如焚地等情郎,或挎著籃子采卷耳菜想著出征在外的丈夫,或在盛大的祭祀禮儀中對舞蹈的健美巫師暗生情愫,她們單純可愛的性情裏還沒有打上儒家的烙印,情真真意切切透出一片情感原初的清亮……
  
  
  春秋時代,無數美麗的女子就像花一樣,開了又落了,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名字。許穆夫人的名字卻被《詩經》、《左傳》等作品反復讚美著。她才華特出、美貌非凡,是中國第一個美女作家。但僅憑這,她還不足以名垂青史。她冠壓群芳的,是巾幗更勝鬚眉的豪情!在她的名字前常常會加上這樣的定語:中國第一位愛國女詩人。
  
  
  這位著名的女英雄、中國第一位女詩人,讓我們拋開她頭上的種種桂冠,從她心底的那一句憂傷去探訪她吧——她說:“駕言出遊,以寫我憂。”《竹竿》和《泉水》這兩首詩中,她都重複了這句話。說這話時她已經是個熟女了,熟女的憂傷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可那憂傷卻是清醒的、無處不在的。那,她的憂傷緣起自哪里呢?來看《詩經‧衛風‧竹竿》:
  
  
  籊籊竹竿,以釣於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許穆夫人的媽媽是春秋時齊國的公主,著名的大美人宣姜。在那個沒有電視沒有電話更沒有各種選美大賽的時代,宣薑的豔名就傳遍各諸侯國了。以至於她的老公公(衛國國君)在她出嫁的路上就把她截住,娶作了自己的新娘。(她的故事,我們先按下不表)從這一點想見,許穆夫人首先有遺傳的驚人美貌。而出身貴胄也決定了她能比同時代的女孩有更多機會讀書、嬉戲。那是無憂無慮,甚至可以說是亮麗的童年和少年。許穆夫人在衛國首都朝歌讀書習文,在城郊騎馬射箭,在淇水邊垂釣蕩舟。生活似乎永遠就這樣平靜而幸福,可就在這平靜中,山雨欲來了——
  
  
  衛國因為內亂不斷,日漸衰敗。到許穆夫人出嫁時,已經是風雨飄搖了。飄搖也好,鼎盛也罷,像許穆夫人這樣的貴族女孩都沒有選擇愛情的自由。她的婚姻只能是一場政治交易!不管你怎樣美麗怎樣才華橫溢,都只能把自己交付給一個從一開始就把你當作交易品的男人。琴瑟合鳴只能是個夢!
  
  
  既是交易的籌碼,就要最大限度地贏得。許穆夫人並未不切實際地追求自由的愛情,而是主動挑選貴婿,希望能借自己的婚事對父母之邦有所幫助,她想選擇後來被稱作春秋五霸之一的齊桓公。可她連這點自主權也沒有,被嫁給一個小國的國君許穆公。那個時代的女子都沒有自己的名字,結婚了就從夫姓,許穆夫人流傳于世的名字也是從出嫁那一刻叫響的。她爛漫的少女時代就這樣匆匆結束了。
  
  
  好女人是一架鋼琴,適合她的男人就是最好的琴師,能把她彈奏出最華麗的篇章。歷史上對許穆夫人的丈夫記載不多,應是個平庸之輩吧?我倒覺得,她的丈夫可能是極愛她的。他不能給她想要的,就給她自由。“駕言出遊,以寫我憂。”這是多麼優雅、富裕又輕快的憂傷啊!許穆夫人出嫁後的生活應該也是從容自在的吧?只是那渴望宏大樂章的心靈寂寞著。遙想故鄉、遙想那曾經的少女時光,只能輕輕地歎氣了。
  
  
  《命運交響曲》的激蕩音符終於在這個女人的生命中響起來了:
  
  
  許穆夫人日夜思念的家鄉衛國真的出事了。她的哥哥衛懿公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昏君之一。他根本不理朝政,心思都放在了養寵物上。他的寵物是鶴,照說愛寵物不是罪過,可他玩得太過了。他把鶴封為“將軍”,享受比士大夫還要優裕的待遇,出巡時隨同的鶴可以乘坐華麗的車輛。為了供養這群白鶴,他還額外向百姓徵收“鶴捐”,激起衛國國民的強烈不滿。衛國每況愈下,一天天衰敗下來。北方狄族看到衛國岌岌可危,便於西元前660年入侵衛國。衛懿公徵調民眾抵抗,老百姓和軍隊的將士都不肯為他賣命出征,說:“叫你的鶴將軍去殺敵好了。”衛國很快被滅亡了,衛懿公也死於亂軍之中。難民們渡過黃河,逃到南岸的漕邑(今河南省滑縣),擁立戴公(許穆夫人的另一個哥哥)為國君。
  
  
  許穆夫人聽到衛國國破君亡的噩耗之後,痛徹心肺,恨不能插翅飛回家鄉。她去請求自己的老公幫忙,許穆公卻怕引火焚身,不敢出兵。這正應了她當年擇婿時的遠見,許國是不堪依靠的。許穆夫人氣恨交加,她毅然決定快馬加鞭趕赴漕邑。許國的大臣紛紛去攔阻她,這些大臣對許穆夫人大加抱怨,有的責怪她考慮不慎,有的嘲笑她徒勞無益,有的指責她抛頭露面有失體統。許穆夫人堅信自己的決定是無可指責的,她決不反悔,並鏗鏘寫下了千古名篇《載馳》,表明了自己的愛國之心。許穆夫人回到衛國後,先卸下車上的物品救濟難民,接著與衛國君臣商議複國之策。不久,他們招來百姓四千余人,一邊安家謀生,一邊整軍習武,進行訓練。同時,許穆夫人還建議向齊國求援。從這一點看,許穆夫人不只有美貌、有辭彩,還是個有政治頭腦的人。
  
  
  以上這段文字改寫自《鄘風‧載馳》,《左傳》閔公二年的記載與此詩完全相合。這首詩既賦且歌且論,毫無脂粉氣,而更多英雄的盪氣迴腸,在歷史上一直被讚歎著。
  
  
  齊桓公派出自己的兒子率兵三千、戰車三百輛前往衛國相助。因齊國這個大國的出手相助,宋、許等小國也派人參戰,説明衛國打退了狄兵,收復了失地。從此,衛國出現了轉機,兩年後,衛國在楚丘重建都城,恢復了它在諸侯國中的地位,又延續了四百多年之久。歷史,沒有辜負許穆夫人。
  
  
  女人一偉大,男人就尷尬。
  
  
  歷史舞臺只記錄一個人的精彩出場,卻從不展示謝幕之後。在這精彩絕豔的行為之後,許穆夫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歷史上沒有記載。我想她的老公是愛也不能,恨也不敢吧?心心相印不要妄想,能相敬如賓就是福了。
  
  
  我們常常把女英雄想像成一個聖女,一點紅粉和香豔添到她身上都是折辱。其實,女英雄首先是個女人,每一個女英雄都是在俗世女人的身體上生長起來的。野史上常說許穆夫人和齊桓公有私情。聯繫許穆夫人出嫁時的選擇,似乎也有可能。當一個女人精彩到沒有一個男人能匹配的時候,那顆女人心該是多麼落寞而悲傷啊。真有那所謂的香豔,我倒在心裏替許穆夫人松了口氣。
  
  
  越劇《紅樓夢》“黛玉焚稿”一段唱:“我一生與詩書做了閨中伴,與筆墨結成骨肉親。”這也是許穆夫人的寫照吧?她的心事,無人能懂。那就用筆墨訴情懷吧。在《詩經》學史上,《竹竿》和《泉水》兩首詩是不是許穆夫人的作品,一直有爭議。我想,那樣一個著名的女詩人,衛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怎可能只有一首《載馳》流傳於世呢?衛人愛戴她必然會傳誦她的多篇作品。
  
  
  因為許穆夫人的精彩,《詩經》中有幾首記錄她的詩,再聯繫《左傳》對她事蹟的記載,這個2700年前的女人竟然流傳至今一份比較清晰的個人檔案——可以想見她的風采曾撼動了多少人!

留下一个答复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