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盛事 茶与诗词——唐代(含五代)...

茶与诗词——唐代(含五代)茶诗

到了唐代,我国的茶叶生产有了较大的发展,饮茶风尚也在社会上逐渐普及开来,茶在许多诗人、文学家中也成了不可缺少的物品,于是产生了大量茶叶诗词,其中绝大部分为茶诗。大诗人李白首先写了仙人掌名茶诗。杜甫也写过3首茶诗。白居易写得更多,有50余首,他并自称为茶叶行家,“应缘我是别茶人”。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犹为脍炙人口,称为千古佳作。僧皎然是咏陆羽诗最多的一个人。齐己上人也写了很多茶诗。皮日休和陆龟蒙互相唱和,各写了10首《茶中杂咏》唱和诗。其他如钱起、杜牧、袁高、李郢、刘禹锡、柳宗元、姚合、顾况、李嘉祐、温庭筠、韦应物、李群玉、薛能、孟郊、张文规、曹邺、郑谷、皇甫冉、皇甫曾、陆羽、颜真卿、陆希声、施肩吾、韦处厚、岑参、李季兰、刘长卿、元稹、韩偓、鲍君徽等等都写过茶诗。

(1)唐代茶诗曾出现过多种形式

古诗 这类茶诗很多,主要有五言古诗和七言古诗,其中有不少咏茶名篇,如李白的《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诗(五言古诗,序略):

 尝闻玉泉山,山洞多乳窟。仙鼠白如鸦,倒悬清溪月。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柯洒芳津,采服润肌骨。丛老卷绿叶,枝枝相接连。曝成仙人掌,以拍洪崖肩。举世未见之,其名定谁传。宗英乃禅伯,投赠有佳篇。清镜烛无盐,顾惭西子妍。朝坐有余兴,长吟播诸天。

这首诗写了名茶“仙人掌茶”,是名茶入诗最早的诗篇。

作者用雄奇豪放的诗句,把仙人掌茶的出处、品质、功效等,作了详细的描述,因此这首诗成为重要的茶叶历史资料和咏茶名篇。

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则是一首著名的咏茶的七言古诗:

 日高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口云谏议送书信,白绢斜封三道印。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蓓蕾,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门反关无俗客,纱帽笼头自煎吃。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颠崖受辛苦。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还得苏息否?

卢仝用了优美的诗句来表示对茶的深切感受,使人诵来脍炙人口。对其诗中的字字句句,后代诗人文士,都广为引用。卢仝首先把茶饼喻为月(手阅月团三百片),于是后代茶诗,也把茶饼喻为月,如苏东坡诗:“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卢仝诗中的“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大家尤其爱用,宋梅尧臣诗:“亦欲清风生两腋,从教吹去月轮旁”。卢仝的号——玉川子,也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如陈继儒诗:“山中日日试新泉,君合前身老玉川”。被后人常常引用的还有韩愈的《寄卢仝》诗:“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如宋秦观诗:“故人早岁佩飞霞,故遣长笋致茗芽”,即从韩愈诗“一奴长须不裹头”化出。宋陆游诗:“赤脚挑残笋,苍头摘晚茶”,即从韩愈诗:“一婢赤脚老无齿”化出。

律诗 这一类的茶诗也很多,主要有五言律诗,如皇甫冉《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七言律诗,如白居易《谢李六郎中寄蜀新茶》;还有排律。排律是就律诗的定格加以铺排延长,故名,每首至少十句,有多达百韵的,除首末两联外,上下两句都要对仗,也有隔句相对的,称为扇对,如齐己的《咏茶十二韵》便是一首优美的五言排律:

百草让为灵,功先百草成。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出处春无雁,收时谷有莺。封题从泽国,贡献入秦京。齅觉精新极,尝知骨自轻。研通天柱响,摘遶蜀山明。赋客秋吟起,禅师昼卧惊。角开香满室,炉动绿凝铛。晚忆凉泉对,闲思异果平。松黄干旋泛,云母滑随倾。颇贵高人寄,尤宜别柜盛。曾寻修事法,妙尽陆先生。

绝句 这类茶诗也不少,主要为五言绝句和七言绝句。前者如张籍的《和韦开州盛山茶岭》,后者如刘禹锡的《尝茶》。

宫词 这种诗体是以帝王宫中的日常琐事为题材,或写宫女的抑郁愁怨,一般为七言绝句。如王建《宫词一百首之七》:

   

“延英引对碧衣郎,江砚宣毫各别床。天子下帘亲考试,宫人手里过茶汤。

 宝塔诗 

原称一字至七字诗,从一字句至七字句逐句成韵,或叠两句为一韵,后又增至八字句或九字句,每句或每两句字数依次递增。元稹写过一首咏茶的宝塔诗《一字至七字诗茶》: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联句 旧时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共作一首,相联成篇,多用于上层饮宴及朋友间酬答。这种联句的茶诗主要见于唐代,如茶圣陆羽和他的朋友耿湋欢聚时所作的《连句多暇赠陆三山人》诗:

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湋)喜是攀閳者,惭非负鼎贤。(羽)禁门闻曙漏,顾渚入晨烟。(湋)拜井孤城里,携笼万壑前。(羽)闻喧悲异趣,语默取同年。(湋)历落惊相偶,衰羸猥见怜。(羽)诗书闻讲诵,文雅接兰荃。(湋)未敢重芳席,焉能弄绿笺。(羽)黑池流研水,径石涩苔钱。(湋)何事重香案,无端狎钓船。(羽)野中求逸礼,江上访遗编。(湋)莫发搜歌意,予心或不然。(羽)

耿湋真有眼力,他当年就能预感到陆羽将以他出色的茶学而流芳后世。

唐代确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她产生出两位仙人:一位是文学巨星,李白,号为“诗仙”;一位是茶学泰斗,陆羽,誉为“茶仙”。

(2)唐代茶诗按其题材又可分为11类:

名茶之诗 继李白“仙人掌茶”诗之后,许多名茶纷纷入诗,而数量最多的为紫笋茶,如白居易的《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亭欢宴》、张文的《湖州贡焙紫笋》等。其他如蒙顶茶(白居易《琴茶》)、昌明茶(白居易《春尽日》)、石廪茶(李群玉《龙山人惠石廪方及团茶》)、九华英(曹邺《故人寄茶》)、湖茶(齐己《谢湖茶》)、碧洞春(姚合《乞新茶》)、小江园(郑谷《峡中尝茶》)、鸟嘴茶(薛能《蜀州郑使君寄鸟嘴茶》)、天柱茶(薛能《谢刘相公寄天柱茶》)、天目山茶(僧皎然《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因寄元居士晟》)、剡溪茗(僧皎然《饮茶歌诮崔石使君》)、腊面茶(徐夤《谢尚书惠腊面茶)等。

茶圣陆羽之诗 陆羽写了世界上第一部茶书,他也很会写诗,但保存下来的仅有《歌》、《会稽东小山》两首和诗句三条以及几首联句诗。可是陆羽友人和后人的咏陆羽诗却有不少,有些诗对于研究陆羽很有价值,如孟郊的《陆鸿渐上饶新辟茶山》诗,是陆羽到过江西上饶的佐证,孟郊的《送陆畅归湖州因凭题故人皎然塔陆羽坟》诗,是陆羽坟在湖州的佐证,齐己的《过陆鸿渐旧居》诗,是陆羽写过自传的佐证(齐己诗有“读碑寻传见终初”之句)。

煎茶之诗 以煎茶(包括煮茶、煮茗、碾茶等)为诗题或为内容的诗是大量的,如刘言史《与孟郊洛北野泉上煎茶》、杜牧《题禅院》等。《题禅院》为一七绝诗:

觥船一棹百分空,十岁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

诗中的“鬓丝茶烟”句很有名,后人广为引用,如苏东坡《安国寺寻春》诗:“病眼不羞云母乱,鬓丝强理茶烟中”,陆游《渔家傲·寄仲高》:“行遍天下今老矣,鬓丝几缕茶烟里”,文征明《煎茶》诗:“山人纱帽笼头处,禅榻风花绕鬓飞”。

饮茶之诗 以饮茶(包括尝茶、啜茶、茶会、吃茗粥、试茶等)为诗题或为内容的诗,数量也相当多,如卢仝的《茶歌》、刘禹锡的《西山兰若试茶歌》、杜甫的《重过何氏五首选一》。杜甫的这首诗,情景交融,简直可以绘成一幅雅致的“饮茶题诗图”:

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石阑斜点笔,桐叶坐题诗。翡翠鸣衣桁桁,蜻蜓立钓丝。自逢今日兴,来往亦无期。

名泉之诗 唐人饮茶已很讲究水质,常常不远千里地把有名的泉水取来煎茶,这时的惠山泉水已很出名,皮日休有《题惠山二首》,其第一首为:“丞相长思煮茗时,郡侯催发只忧迟,吴关去国三千里,莫笑杨妃爱荔枝”。丞相为李德裕,为了用惠山泉水煮茶,命令地方官吏从三千里路外的江苏无锡惠山把泉水送到京城里来。皮日休诗带有“讽喻”之意。李郢亦有《题惠山》诗。山泉亦为煎茶好水,故也为诗人们所喜爱,如白居易有《山泉煎茶有怀》诗,陆龟蒙有《谢山泉》诗,陆龟蒙在另二诗中也提到“茶待远山泉”、“茶试远泉甘”。白居易诗有”蜀茶寄到但惊新,渭水煎来始觉珍“之句,他认为渭水是煎茶的好水。刘禹锡诗有”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沏下金沙水“之句。金沙水即浙江长兴顾渚山金沙泉之水,唐时与顾渚茶同为贡品。另外,雪水也是煎茶好水,白居易诗有”闲烹雪水茶“之句。

茶具之诗 皮日休与陆龟蒙的《茶中杂咏》唱和诗写了《茶籯》、《茶灶》、《茶焙》、《茶鼎》。徐夤写了《贡余秘色茶盏》诗。秘色茶盏是产于浙江越州的一种青磁器,作为贡品,十分珍贵,由徐夤的诗可见:

 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我君。功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涵露别江濆。中山竹叶醅初发,多病那堪中十分。

采茶之诗 皮日休、陆龟蒙的《茶人》诗都是描述采茶的,而姚合的《乞新茶》诗,可以从中了解到当时人们对制造“碧涧春”名茶是如何讲究:

嫩绿微黄碧涧春,采时闻道断荤辛。不将钱买将诗乞,借问山翁有几人?

诗中表明采茶时要戒食荤辛。荤是荤菜;辛是辣味菜,如葱、姜、蒜、韭之类。

造茶之诗 袁高的《茶山诗》、杜牧的《题茶山》、李郢的《茶山贡焙歌》这三首诗都是洋洋大篇,从各个侧面反映了当时浙江长兴顾渚山上加工紫笋茶的盛况。“溪尽停蛮棹,旗张卓翠苔” (杜牧诗),这是状造茶时节山上的一派繁华景象。而“扪葛上欹壁,蓬头入荒榛……悲嗟遍空山,草木为不春”(袁高诗)、“凌烟触露不停采,官家赤印连帖催,朝饥暮匐谁兴哀”(李郢诗),则是讲造茶人民的艰苦生活。

茶园之诗 从韦应物的《喜园中茶生》,韦处厚的《茶岭》诗,皮日休、陆龟蒙的《茶坞》诗,陆希声的《茗坡》诗等,可见唐代已有了比较集中成片栽培的茶园。如皮日休诗:“种荈已成园,栽葭宁计亩”(这里荈、葭都是茶的别名)。

茶功之诗 饮茶之功有破睡、益思、醒酒、代药、代酒等。白居易诗:“驱愁知酒力,破睡见茶功”。曹邺诗:“六腑睡神去,数朝诗思清”。薛能诗:“得来抛道药,携去就僧家”。陆龟蒙诗:“绮席风开照露晴,祇将茶荈代云觥”,云觥:酒器,此处借指酒,即以茶代酒之意。皮日休诗:“傥把沥中山,必无千日醉”,即荼可醒酒。

其他类 还有一些茶诗,不能包括在以上10类之中,但同样很有价值,如皮日休《包山祠》诗,提到了“以茶祭神”之事:“白云最深处,像设盈岩堂。村祭足茗粣,水奠多桃浆……”。

    “

村祭足茗粣”是说村里人用茗、粣来祭祀包山祠之神。茗即茶,粣有两种解释,一说为粽子,一说为馓子。馓子是油炸面食,现在的馓子,形如栅状,细如面条。历史上传说茶曾用来作为祭天地、敬祖宗、拜鬼神的祭祀品,但在诗中提到的却很少,皮日休可能是第一人。杜牧的《游池州林泉寺金碧洞》诗,杜甫的《进艇》诗,都表明古人在旅游时要随带茶叶:“携茶腊月游金碧”(杜牧诗)。“茗饮蔗浆携所有”(杜甫诗)。

 唐代,特别是中唐以来,正如白居易诗句所说的那样:“或饮茶一盏,或吟诗一章”;“或饮一瓯茗,或吟两句诗”,茶和诗一样,成为诗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或一大乐趣,于是相袭相传,使茶诗、茶词在茶叶和诗词文化中形成、发展为一种别具一格的文化现象。

而唐代茶诗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的大量出现,对茶叶文化和诗词文化本身的发展,又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先以茶对诗来说,如唐人薛能所吟:“茶兴复诗心,一瓯还一吟”;“茶兴留诗客,瓜情想戍人”;刘禹锡在《酬乐天闲卧见寄》中吟:“诗情茶助爽,药力酒能宣”;司空图的诗句也称:“茶爽添诗句,天清莹道心”。很多诗人都提到,茶有益思的作用,能激发诗人们的诗兴和创作才华。第二,由于茶业的发展,作为社会生活中一种新的内容或现象,其对诗词创作艺术的特点、风格等等,也有一定的影响。如很多人熟悉的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中的对“七碗茶”的描述,可说是茶诗中一首浪漫主义的代表作;此外,茶诗中现实主义的作品也很多。如李郢的《茶山贡焙歌》、袁高的《茶山诗》,就都是力陈贡茶弊病之作。这里举袁高的《茶山诗》为例:这首诗的一开头,就用“禹贡通远俗,所图在安人;后王失其本,职吏不敢陈;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动生千金费,日使万姓贫”这几句,直言不讳地告诉皇帝,贡茶是一桩糜费扰民之举。接着,袁高又以十分同情的笔触,诉说了“一夫旦当役,尽室皆同臻;扪葛上敧壁,蓬头入荒榛;终朝不盈掬,手足皆鳞皴;悲嗟遍空山,草木为不春”的劳动艰辛情况。在诗的最后,袁高以问句的形式,提出“况減兵革困,重兹固疲民;未知供御余,谁合分此珍”;责问这种劳民伤财的贡茶,除皇帝外还配给谁喝?在末句,甚至以“茫茫沧海间,丹愤何由申”的问句来束笔。茶诗中这些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作品,当然是与这时诗词和具体诗人的风格、特点分不开的,但是,茶作为其时一种新的受人瞩目的物品,对文学中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传承,不会是没有影响的。同样,茶诗作为茶叶文化的一种载体,对茶文化的流传和茶业的发展,也是有其明显的作用的。有人说,古代茶诗,起到茶叶史料的保存作用。其实,茶诗不仅具有历史意义,在当时的现实生活中,对茶业的传播和发展,也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历史上茶诗的大多数作者,都是各时各地的达官名士,他们对茶的嗜好、崇尚,都起到一种能使社会仿效的作用。如唐朝宜兴、长兴的紫笋茶,宋朝建瓯的北苑茶,本来无名,经一些诗人和诗篇赞吟以后,不只名闻遐迩,并且被唐宋两代定为主要的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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