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异客 我是怎樣偷渡美國的一個人的...

我是怎樣偷渡美國的一個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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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從國內某重點大學畢業了,遵父母之命在省城一家國企尋了個差事,便循規蹈矩地過起了朝九晚五的日子。

沒幾個月,國有企業那人浮於事、死氣沉沉、拖遝推諉的現狀使我產生了離開的念頭。在大學讀書時我有兩個最要好的同學,那時我們經常談論畢業以後幹什麼?做生意、辦公司,還是去外資企業找份好工作?我是什麼都不想,只想出國深造,而且要去就去美國,兩位同學非常贊同我的想法。結果我們誰都沒能如願,他們一個回了家鄉的地級市工作,一個和我在同一座城市裏工作。

我對國企厭煩之後,留學的想法更加強烈,在我的慫恿之下,兩位同學和我一道做起了出國的準備。萬萬沒想到,我們三人拿著護照,信心十足地去上海美國領事館簽證的結果是,他們倆——過!我——拒簽!

看著他們那列印精美的簽證,再看看自己護照上拒簽的印章,無論同學怎樣地安慰,我的心像被利刃刺穿一樣的痛,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我被拒簽。論學習成績,我在他們之上;論工作單位,我強於他們;論經濟狀況,我高於他們;論人品長相,不是吹牛,我一米八三的個頭,一百四十斤的體重,MM對我的回頭率絕對不是他們能比的!在近一年的準備時間裏,我打聽到美國人只認中國的廚師證和中醫證,其他都是零。我便用業餘時間上了廚師班,考了個三級廚師證嫌低,緊接著找人考了個二級廚師證,為的就是到美國後手上有“東西”,打工時會比別人掙得多。

同學走時我沒去送,但我堅定地對他們說了聲“美國見!”

是的,我沒有氣餒,再一次做好準備拿著護照走進了美國領事館的大門,出來時我的心涼透了——又一次拒簽!!!

我和同學的聯繫越來越少,主要是我不願意接他們的電話,我清楚兩次拒簽後希望的渺茫,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在消沉的日子裏,我經常和朋友進舞廳、下館子,反正就這樣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久,在一次聚餐中,我認識了A先生。

A先生四十出頭,喜歡身穿一套名牌運動服,腳蹬名牌運動鞋,頭髮油滑得蒼蠅都站不住。他那薄薄的嘴唇更是巧舌如簧,死的能說活過來。

當朋友告訴他關於我的事,他立刻將我拉到一邊,低低地問我“還想不想走?”“你說呢?”我冷冷地看著他。“好,吃完飯到我家去,我們好好談一談。”A先生對我說。

從A先生家出來已是深夜,我的心中有一種莫名的衝動。

A 先生兩年前和老婆一道辦理去美國的簽證,也是莫名其妙的被拒簽,老婆卻辦成了。他們辦的是商務簽證,到美國去考察。可他那年已四十、初中文化的老婆是個工廠的下崗工人!難道簽證官的狗眼都瞎了?這樣一個女人能考個什麼察?!已去美國兩年的女人一直在華人家裏做傭人,每月寄一千美元回來,遊手好閒的A先生什麼都不做,就在家帶兒子,反正也不缺錢花。為了證明真實性,A先生當面拿起電話撥了個美國的號碼又掛上,說一會兒老婆就會打過來,美國的話費便宜(這個我早已知道)。果然沒有幾分鐘電話響了,A先生沒有立刻接聽,而是讓我看顯示的號碼,沒錯,確實是從美國打來的。半個多小時的通話,A先生沒說幾句,倒是他老婆一個勁地向我介紹美國怎麼怎麼好,我只能硬著頭皮聽著,其實我知道的一點不比她少。

和A先生約好了,第二天去一個專門辦理出國手續的顧問諮詢公司。

第二天一早,我和A先生準時見面,打的到了一幢豪華的商務樓。

A先生領我上樓,進了一家還算氣派的公司,門口有畢恭畢敬的接待小姐,偌大的房間被近兩人高的圍擋隔成若干個空間,每扇門上都掛著“洽談室”的牌子。聽到A先生說話的聲音,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一個隔間裏走出來,十分熱情地招呼我們,又搬椅子又叫小姐倒茶。

他是B先生,自稱是北美事務主管。

沒有什麼客套,我開門見山地介紹了自己的情況,但我發覺B先生似乎已經知道了很多。

之後,B先生對我說“你的事情很難辦呀,拒簽兩次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去美國了。不過只要你同意,我還是有辦法的,那就是‘換頭’。”“換頭!”我一怔——  多麼可怕的字眼!B先生坦然地笑笑,向我解釋了何為“換頭”——就是張冠李戴,完全用一套假的身份證明。“那不是偷渡嗎?”我的聲音很大。B先生趕緊提醒我聲音小點,別讓人聽見了,接著對我說:“我不會讓你坐漁船,更不會讓你鑽集裝箱,而是手持護照正大光明地走出中國的海關、進入美國的海關,這叫偷渡嗎?”我無話可說,明知道這是合法外衣下的非法勾當。“但是辦身份證、護照都是要親自到場的呀。”我又提出了疑問。B先生回答我,叫我不用想太多,沒有金剛鑽他不會攬這個瓷器活,我的事情就是把錢準備好,多少?——十五萬!我的天!要我命了!B先生又告訴我,“換頭”是難度最大的“活”,要是真名實姓的十萬就夠了,只要我把錢準備好,全盤操作由他負責。多麼的輕飄飄,十萬塊也夠我的戧!

為了保險起見,我要求看公司的有關證件,B先生立馬拿來一摞,要什麼有什麼,最顯眼的是國家公安部頒發的許可證。

看完證件,B先生拿出了他的得意之作——七八本已獲得簽證的護照和幾十張獲得簽證護照的影本,一一向我介紹:這個女的老公販毒被判刑,很快要出來了,她和老公離了婚,怕男人出來找她算賬,販毒的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她非要儘快走,我費了好大的勁辦成了,下星期就離開;這個男的下了崗,東拼西湊弄了十萬元非要出去,這不,辦成了;這個女的五十多了,老公癱在床上,已經出去快一年了,現在每月寄回來一千多美元,家裏的日子好過多了;這個男的有意思,在美國已經呆了兩年,家裏老人去世回來就走不成了,也是我送出去的……

B先生要為我辦理的是商務簽證,有效期半年。我不無擔心地問“半年以後怎麼辦?”拍拍一摞護照,他回答我:“他們都是一樣的,最早的出去四五年了,可有一個回來?哪怕只有一個月,只要踏上了美國的土地,辦法有的是!像申請政治避難、假結婚、等待大赦,‘**’就是一個好機會,只要你提出申請,人人過!實在不行加入民運組織和**,就名正言順地留下了。”我的心頭一涼,加入反動組織上了黑名單我還能回來嗎?見我沉默不語,坐在我身邊一直沒說話的A先生寬慰道“放心吧,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那邊專門有人為你做,不就是花點小錢吧,我老婆那樣的人混了兩年了樣樣都好,你出去只能更好。”

回到家我就上網查這家公司,沒錯,確實是一家有實力的跨國公司。和父母說盡了好話,又在親戚那借了些,我才湊了十三萬。與B先生再三討價還價他才同意就收十三萬,但不能訂立書面合同了,否則一分不能少。不訂也罷,我心裏已經很清楚,這種違法的事情合同就是一張廢紙。付了三千元的定金,餘下的錢B先生說在護照辦好後、出國前在機場付清,如辦不成,三千元都退回,說明他是守信用、取財有道的謙謙君子。

接下來就是緊張的準備階段。

我的名字變成了XXX,身份變成了某汽車配件總廠的技術總監。為了保險起見, B先生還給我搭了個“伴”,一個離了婚五十出頭的男人,他也被“換了頭”,身份是汽車配件總廠的總經理,權且就叫他“高總”吧——是個什麼“總”喲!—— 就是騰出家裏一間房,開了個煙酒店的“總”!那段時間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剛開始時我和他不免有心理障礙:我重點大學畢業,他小學文化;我英語對答如流,他26個字母認不到十個;我好歹在大型國企搞技術,他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個體戶……也許B先生看出了我的心態,要我認真對待,因為過簽證官那一關時,我們這樣的搭配、這樣的年紀是最容易通過的。

我不能不佩服B先生的能耐和細緻入微的工作態度。

在不長的時間裏,他為我們辦好了“換頭”所需的身份證和護照,而且從此不再喊我們的真名,有時候真搞得我們不知道自己誰是誰了。為了讓簽證官瞭解我們的 “實力”,B先生為“高總”做了一套別墅的房產證、一套二百多平米商品房的房產證、一張定期存摺、一本活期存摺外帶幾張信用卡,上面竟有存款一百多萬;為我做了一套二百多平米商品房的房產證,一張活期存摺,上面有存款六十多萬,信用卡沒做,我自己原來就有幾張。我注意看了存摺,裏面列印的墨蹟輕重、上下排列、存入支出都很講究,恐怕銀行職員也看不出破綻,我還開玩笑地說,如果真有這麼多錢就不走了。很快,美方的邀請函到了,B先生加快了辦理的速度。

“高總”離了婚,我還是童男子,但結婚證是必備的。B先生不知從哪弄來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和我們拍結婚照,我還好說,“高總”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結婚不久。B先生有辦法,給 “高總”拍黑白結婚照,叫化妝師給他們打厚厚的粉底,把褶子全填平,照片出來一看,還真年輕了十幾歲。結婚證也做得惟妙惟肖,如果B 先生不是找街頭的假證販子做,那他一定是個證件高手,可以去當特務。

B先生在一天晚上把平時不太見面的十幾個他的“服務物件”召集到公司(事情是什麼性質,人人都心照不宣、互不過問,大家不會同時與B先生接觸,這是唯一的一次,而且交談時絕沒有公司第二個人在場),個個都打扮得人模狗樣來開“董事會”,會議圓桌擺上了鮮花,人人面前都放著一個小牌子,“高總”的面前是“總經理”,我的面前當然是“技術總監”,其他的人各有頭銜,還煞有介事地搞了份會議記錄。沒幾天,B先生給了我們一人一份汽車配件總廠的膠塑產品冊,精美的封面赫然印著“董事會”上拍的照片,“高總”和我在最顯眼的位置。B先生當我們的面撥了產品冊上的電話號碼,他身邊另一部電話響了起來,然後他對我們說,領事館“面試”之後有時會打電話核實,他們不會撥你留下的號碼,一定是詢問當地的114 查號臺,這樣做就萬無一失了,但都是要花錢的,收你們十幾萬還多嗎?

“硬體”有錢都好解決,“軟體”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對汽車行業一竅不通,B先生拿來不少汽車配件的技術書籍讓我“攻關”,曰,“不求精通,但要大致瞭解”。我的“高總”可就費老鼻子勁了,他一個小學文化程度、沒見過大世面的人,要練就總經理的氣質與風度談何容易。在這方面B先生毫不留情,甚至破口大駡!他反復說的一句話是“你的一個舉動、一個眼神就能決定你能不能去美國!”一天晚上,我去找B先生,一進公司的門就聽見他在罵人“你他媽太沒用了!為什麼不看著我的眼睛!我現在就是簽證官!你這個熊樣誰都能看出你有鬼!你憑什麼去簽證、憑什麼去美國!”見我來了,B先生氣呼呼地來接待我,嘴裏還嘟囔著“唯唯諾諾、扶不起的大腸頭,這麼多遍了,什麼都學不會!” 我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桌子對面,臉色通紅地低著頭,眼淚已滴在了桌面上。我的“高總”也有受不了的時候,B先生甚至動手動腳地點撥他如何走路、如何笑、什麼場合應該是什麼眼神……“高總”對我說“我都可以做他老子了,太過分了吧!”我只能好言相勸,說這關係到他的切身利益,他只能把人送走才能拿到錢,既然想去美國就忍著吧。

和美國領事館電話預約簽證時間後,我和“高總”進入了攻堅階段,我請了病假整天接受B先生的“培訓”。他扮演簽證官,向我提出各種刁鑽古怪的問題和最容易回答卻又是最容易被拒簽的問題。他告訴我,簽證官拒簽時不會告訴你任何理由,問也沒用。在我回答之後,他為我分析怎樣回答會更好。最後,B先生毫不掩飾地說,我們這一批八九個人最看好的是我。

看到“高總”每天被B先生“逼”得滿頭大汗,我真擔心因為他讓我也走不成。

“面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經過多日的“訓練”,我反而感到了一種坦然,大不了再回到從前,現在我就是XXX,我就是技術總監!

我、“高總”、B先生一行三人於“面試”的前一天趕到上海,住進一家離美國領事館一個街區的一家條件不錯的招待所,這裏的服務員個個認識B先生,可見他送走了多少人。

第二天,在就要走進領事館時,B先生為我打氣“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行!我在外面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我點點頭,轉身進入領事館,有前兩次的拒簽,有這段時間的基礎,我感覺良好、信心十足。看看身邊的“高總”,也是一副輕鬆的模樣,要知道昨晚B先生為他“加班”到了深夜。我們倆有說有笑地向樓上走去……

天哪!簡直不敢相信!我的“面試”是這麼順利!簽證官總共問了我三個問題,全是B先生和我反復斟酌的問題,直視著簽證官那滿意的眼神,我在告訴我自己——  過了!!!沒想到,在我之後“面試”的“高總”竟也順利過關!出門時我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我感覺到他的手心一片潮濕。

大門外不斷有被拒簽的人咒駡簽證官的娘,更有沮喪的顯要人物灰溜溜地鑽進轎車默默地離去。那情景像極了婦產醫院的病房,“過沒過”全在臉上。我堂姐生小孩時我去過產科醫院,凡是手舞足蹈、咋咋呼呼提著“慰勞品”走進病房的男人,不用問就是生的兒子;默不做聲、賊一般提著飯盒溜進病房的准是生的女孩。我不禁想起了《紅樓夢》裏的一句詞“假作真時真亦假”,在鬼子們的眼裏我們都是一樣的。

B先生興高采烈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緊緊地抱著我,然後手一揮“走!吃飯去,我請客!”可我分明感覺到,他的手已經伸進了我的腰包。

吃飯時,B先生把我們的護照收走了,並交代下面要做的事:一、儘快付錢,爭取十天內走人。二、機票由公司買,但機票款不包含在十三萬服務費之內。三、登機前自願交三百美元的保險費,如不交也可以,但在美國海關若被移民局截留只能聽天由命(如果交款後被移民局截留,什麼話都不要說,有美國律師出面擺平一切)。四、到美國後須付接機人員一百美元,保證食宿三天,三天后按天付費。

我的高興勁立刻沒了,簡直是TMD訛詐!我十三萬還是哼呲哼呲湊齊的,一下又多出這麼多費用,早為什麼不講?!

見我滿臉怒氣,B先生說:“我也知道你們的錢很不容易,可我沒有辦法為你們減免,是公司的規定。想開點吧,比起少收的那兩萬這是小錢。你們到了美國如果願意,當天就能工作,工資都是日結,錢回來很快的。你的工資肯定比‘高總’高,因為你有廚師證(已由B先生重做了一份,它能起多大的作用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外面是重能力的),公司已經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為你們安排好了工作,不滿意還可以調換。”

“算了算了,早一天到美國早一天掙美元,那時就不在乎這點錢了。”還沉浸在喜悅中的“高總”也大方起來了。

這是我以後知道的事情——三百美元完全可以不交,這是那幫傢伙嚇唬沒有走出過國門的“非法移民”的;每張機票公司貪了幾百人民幣,如果有門路的話,還能便宜點;我認為是“熱心人”的A先生也不是啥好鳥,他是在給公司拉客,每成功一個他抽頭3000人民幣。

回到家把這事向父母一說,不掏也要掏啊!這個機會不能失去了!

丟給單位一張長期病假條,我和“高總”上路了。

B 先生送我們到上海浦東機場,點完我們捧上的錢,他把機票、護照、交給我們,還交代了一些路上的注意事項,我反正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高總”聽得很仔細。B先生還說,回公司後他會一直守在電話機旁,要等到美國的同事來電話報平安後才敢睡覺。我笑了笑,轉身拖著行李走向安檢,我的口袋裏只剩一百五十美元了,而其中一百美元註定是要交給別人的……

在機艙裏坐定,一股悲涼猛然湧上心頭——日日想著走、夜夜想著走,真要走了,又是那麼的捨不得……因為我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就是一個偷渡客!無論家裏發生了什麼,我不可能像別人那樣說走就走、說來就來……離開家時、好遠了,媽媽還在喊著我的名字……我也知道、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聽別人喊我的名字了,因為我現在是XXX……

飛機在巨大的轟鳴中起飛了,我不忍去看那迅速向後劃去的景象,緊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眼,可是不爭氣的淚水在我渾然不知中流出了我的眼角,直到有人在為我輕輕地擦拭……睜開眼、是“高總”……他也是兩眼發紅、嘴唇哆嗦……747偌大的機艙在我眼裏成了一片空白……我只知道這裏有兩個相互依靠的男人,註定要去天涯海角漂泊,因為他們是兩個名副其實的偷渡客!!!!!!!!!

我們進入美國海關很順利,移民局官員就在身邊,我從他們的徽章上能識別,檢查完護照後問了幾個例行的問題,也許是我的英語還算地道,他們揮揮手——放行,還沒忘說聲“歡迎!”“高總”笑著說“出來我就成了啞巴、聾子,以後就靠你了。”我告訴他不會的,在洛杉磯的華人區和在國內一樣,不懂英語能夠生存。

住下後的第二天我就上班了,在一個臺灣人開的餐館做廚師,老闆對我的手藝很滿意,給的工錢比其他的同胞高不少。他哪里知道,出來前我根據那兩個早期來美國的同學指點,知道美國人不喜歡醬油、味精和重油,在做菜上我是好好下了一番功夫的。

一晃一年過去了,我也脫離了那個由公司安排工作的圈子,美國沒有雷鋒,要他們安排工作是要付傭金的。我離開了洛杉磯,經同學介紹到紐約一家香港人開的餐館做大廚,工資比洛杉磯高了一大截。

B先生說的沒有錯,不斷的有人找我,要幫我解決身份問題,大多是早期來美拿到律師從業資格的大陸人。出來前就聽說大陸人在美國也就是在餐館裏混混,沒有什麼大出息,可我看到不少大陸人發展的相當不錯,也有了改變當前狀況的打算,想繼續深造,多充實一下自己。

知道我要走,香港老闆極力挽留,並說自己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可以許配與我,希望我助他把家業做得興隆昌盛,同時又解決了我的身份問題。呵呵~~~~~~~如意算盤給他打盡了,我呢?就這樣一眼看到頭地過下去?

這時同學向我介紹了一位信譽非常好的律師,是個幫人解決身份問題的行家裏手——為我物色了一個洋婆子假結婚,是儘快解決身份問題的最佳途徑。見面時我差點沒暈過去~~~~~~~~~好傢伙!快五十歲了不說,個頭足有一米八幾,高跟鞋一穿、比我高半頭!更要命的是她的體重,一百多公斤~~~~~~~~簡直就是門板一扇!

見我有點為難,律師說,人是長得不怎麼樣,但你們是做戲,又不來真的,到時間就分道揚鑣;關鍵是這個女人很善良,絕對不會害你,這才是最重要的。我問能不能找個亞洲人,最好是同胞,那樣好接觸。“你傻啊?!”律師眼睛睜得好大繼續說“難道你現在還不瞭解?我們在外面不用防鬼子,要防的是自己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一個要被送回去肯定牽出一大串,就和國內抓貪官一樣。美國人很單純,她就是想弄點錢,生不出其他的事來。”還有這種說法,我可從來沒考慮過。再一想,對呀,管她是狗還是豬,我要的是解決身份,弄個妖嬈的到時甩都甩不掉,搞不好還去壞你的事。善良?我仔細看看她——老妖婆能善良也難得啊!

很快,律師為我們辦好相關手續,花了我一部分積蓄後我和老妖婆“結婚”了——我沒有一次性付她傭金,而是每月支付,這樣對我的壓力小一些。

像我這種情況是要和老妖婆住在一起的,移民局隨時會登門造訪,看看是不是有假結婚的嫌疑,否則就麻煩了。

她睡她的房間,我睡我的房間,客客氣氣、相安無事,我只當是付費住汽車旅館吧。

一天晚上有人敲我的房門,打開一看是老妖婆,碩大的身軀罩在一件幾乎全透明的睡衣裏,我不敢造次,眼睛看著她的臉沒往下滑。“如果你需要,可以進我的房間上我的床,這是不收費的,我願意。”老妖婆轉身回房去了,我愣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是啊、我是一個生理健全奔三十的男人,別人的事我不說,我敢向毛主席發誓我沒嫖過娼,因為我心疼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因為我知道為了我出來家裏的錢被掏空了,因為我知道在身份沒有解決之前不能有一點違法亂紀的行為,因為我還知道解決身份需要一大筆錢……

“我這不是嫖娼、我這不是嫖娼……”我反復提醒自己,似乎要讓自己鼓起勇氣去上她的床。她是一個單身女人、我是一個單身男人,只要雙方自願有什麼不能做得呢?鬼使神差中,我站在了她的床前,她早已脫得赤條條了。這是什麼呀!我驚愕地看著——簡直就是一堆會移動的豬板油!顧不到那麼多了,生理需要是第一要素,我向床上撲去……

沒想到這個肥碩的老女人是那麼幹勁十足,叫床聲驚天動地,聽得我心驚膽寒,生怕屋頂會掉下來……

接連幾天我們都在一起睡,但很快我就招架不住了,白種女人的性欲絕不是黃種男人能夠滿足得了的,說句沒出息的話,我真有筷子掉進水缸裏的感覺,最後只能落荒而逃。沒幾天,老妖婆就送了我一頂郵遞員的帽子——公然帶別的男人回家過夜。我沒有任何不滿,覺得一種解脫後的釋然。就是聲音受不了,仿佛家裏落進了地滾雷轟隆隆響個不停,我只好帶著耳幔入睡,直到現在還有這個習慣。

儘管我們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我還是要感謝老妖婆,是她讓我得到了更多的權利,徹底解決了煩擾我幾年的問題。拿到綠卡時我已獲得工商管理的MBA學位,進入一家跨國公司工作。在選拔中國大區經理時,我做了一份無懈可擊的工作策劃毛遂自薦,並得到了這個職位。

我要回國了,要回去見我的父母親了!我激動得一夜未眠。以最快的速度辦好手續,我飛到了洛杉磯,去見見四年不曾謀面的“高總”,我們曾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偷渡客!

“高總”老了,也憔悴了許多,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做“蜘蛛人”——高樓的外牆清洗工。我們見面時,他為了趕工期正在辛勤地勞作,抬頭仰望在摩天大樓半腰飄來蕩去的身影,我的心裏不知是個什麼滋味。那晚,我請他吃飯,他狂吃海喝很快就醉了,在送他回家進屋時,他扒在我的肩頭嚎啕大哭……

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我沒有再回省城,家裏早已為我報了“失蹤”。我的總部設在一個直轄市,在這裏我買了一套公寓,把已退休的父母接了過來,我要好好地孝敬他們,把這些年我沒有盡到的孝道加倍地還給他們!

“當老天爺把東邊的太陽給了你,就會收走西邊的月亮。”

我要感謝父親在我很小時對我說的這句深邃而富有哲理的話,可惜那時我完全不懂它的意思,只是天真爛漫地幻想著:太陽公公上班了,月亮爺爺睡覺了……

現在,我是得到了很多,收入是那兩個仍然還在美國的同學工資之和的兩倍還要多,拿著美國的工資標準在國內生活確實是一件很愜意的事。但是,我失去的呢?難道是用金錢能買回來的嗎?——我的兒時夥伴,我的親朋好友!要知道工作中的同仁、再要好的商業客戶和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還有——我的真名實姓、我的童貞!

每當華燈初上,我常常會站在幾十層樓上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極目遠眺,那夜景是多麼迷人而璀璨,但我總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如同“高總”那樣被懸在半空……我感到了孤獨、感到了空寂、甚至感到了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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