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民俗 南朝太子的风雅生活

南朝太子的风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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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四二○年到五八九年的江南,宋、齐、梁、陈四个小王朝先后登上历史舞台。在这个短暂而纷繁的历史舞台上,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惨剧、悲剧、闹剧和荒诞喜剧。

南朝太子良莠不齐
由于政权交替频繁,动荡频繁,大多数皇帝来不及在一个安定、祥和的气氛中培养太子,也没有精力从众多的皇子中鉴别出良莠,因此这四个王朝出现了不少狂妄乖谬、奸伪悖逆的太子和少年皇帝。他们完全以自己的喜恶为是非标准,不顾礼仪、无视规则,也不管什么皇帝的形象,为所欲为,甚至在即位前伪装贤良,即位后淫虐无道。这一类太子包括南朝宋室的宋文帝太子刘劭、宋前废帝刘子业、后废帝刘昱,南齐郁林王萧昭业、东昏侯萧宝卷,南陈的后主陈叔宝。
尽管如此,南朝比更加动荡的北朝要相对平静一些,这一时期,儒、释、道三教并行,文教兴盛,地处温热地带的江南,物产丰美,从士大夫到渔家女,都喜好绵软而伤感的艳歌,所以南朝别具一番风雅,也出现了一些崇尚风雅的太子,其中最著名的是文惠太子、昭明太子──他们的美善因为他们的短寿而被发扬光大了。
一场儒经的论辨
文惠太子萧长懋,字云乔,是南齐武帝萧赜的长子。文惠太子自幼就姿容丰美,深得当时在位的祖父齐高帝萧道成所喜爱。文惠太子不仅通晓几乎所有的儒学经典,而且多才多艺,文武兼备──他通晓音律,擅长射箭,酒量也很好,能饮数斗,但不轻易举杯。
文惠太子经常就儒经里一些意思难明的句子,与东宫师傅和同样爱好儒经的弟弟、叔父一起辩驳。如永明五年,文惠太子到国学临轩策试太学生。在开试前,太子在休息室问太子少傅王俭:「《礼记‧曲礼》中有句『无不敬』。下奉上,可以尽礼,而上接见下属,则慈祥而不必恭敬。那么一概说『无不敬』,意思是不是有些不明确?」
王俭和一同前来的竟陵王萧子良分别讲出了自己的见解。王俭说:「郑玄在注解中说『礼主于敬』,这意味着尊卑都是一样的。」
「你刚才的意思若说得通的话,那么忠与惠可以放在一起,孝与慈也不必区分了。」太子说。
王俭又辩道:「尊与卑的号称,自然不可一样,但爱、敬之名,有时相次。忠与惠的异处,确实要以圣人的意思为准,可孝与慈互举,我还是有一点证据的:《礼记》中说『不胜丧比于不慈不孝』,就是这个意思。」
太子仍不能同意,问:「事奉君主要敬,事奉父母要爱,这两样事,都可归为一类,但是现在说移敬于下,岂不是敬有第三重意义?」
王俭这样解释:「以敬心事奉君主,要敬到极至,而移敬于下,就是不怠慢而已。」
太子又表示自己的意见:「同是一个敬字,却有深浅不同之异,而文字本身又看不出差别,更加为这个字增添了疑义。」
王俭道:「不可有太多的繁文,只要略言深浅就行了。《左传》中写道『不忘恭敬,民之主也』;《尚书》中有『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这是经典上的明确文字,可以互相启发。」
太子又将这个问题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张绪的理解是:「愚谓恭敬是立身之本,尊卑所以并同。」
文惠太子辩驳说:「敬虽是立身之本,但不可以作为待下的用语。《尚书》中说『惠鲜鳏寡』。为何不言恭敬鳏寡?」
张绪说:「还是应该分别言之,确实有恭与惠的不同。古人可能是为了概括,所以共用了这一个字。」
文惠太子的弟弟竟陵王萧子良说道:「礼的宗旨就是敬,包括所有的人,自上及下,所以我以为只用一个敬字并未令人疑惑。」
文惠太子听罢又说:「我的本意也不是说疑惑,而是要强调文字与所指的事相符,轻重要有区别。」
皇叔临川王萧映说:「最先昭示的必是敬,以明大体,在以后的章节中再论尊卑及有关事例,也就不会因为总论在前而对后面的理解造成障碍。」
这场关于敬的分辩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的是考试太学诸生,文惠太子就以刚才讨论的题目作为试题。
此后,文惠太子又就《易经》中的「帝出震」,《孝经》中的「仲尼居,曾子侍」与东宫师傅及学问颇深的叔父萧映进行讨论。这样讨论的目的也是为了指导国学诸生更多。太子长年监督国学的课业,这在前代是不曾有过的。
梁武帝对太子的教育
昭明太子萧统是中国古代最具文才、也最负盛名的终身太子。他乃梁武帝萧衍的长子,生而聪睿。梁武帝把他带在身边,对他进行早期教育,三岁就开始教他学习《孝经》、《论语》。幼小的太子竟然有超出他年龄的领悟力,不仅肯学,而且一学就会。到五岁时,萧统已经读遍了《诗》、《书》、《礼》、《易》、《春秋》五经。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读起来朗朗上口,有些段落还能背诵。
六岁时,昭明太子萧统搬出了父皇的宫殿,独自住进太子宫,东宫属官也随之移到东宫。太子天性仁孝,自从来到东宫,不能每天见到父皇,便情绪低落,常常想念父皇。梁武帝知道后,也十分疼念太子,要他每五天入宫朝见之后,多在他儿时居住的永福省住上一两天,有时连着留宿三、五天,再回到东宫。
《孝经》是儒学中最浅显、篇幅也最短的一部著作,昭明太子九岁时完全领悟了《孝经》,而且能够当众宣讲。这年也就是天监八年九月,太子在寿安殿讲论《孝经》,十分成功,获得了父皇和大臣们的肯定。讲毕,太子就被父皇派到国学,亲临释奠礼(学校开学时举行的祭孔仪式)。
美少年昭明太子的文采与美德
昭明太子十四岁上,已经是英气勃勃的少年了,对于儒学也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这一年的正月,梁武帝为太子举行了冠礼。戴着标志成年的远游冠,天生俊美的昭明太子更加显得美如玉山,举止也非常雅致。他的才能主要来自天赋,读书能数行并下,过目不忘。每当游宴或者送行,太子都要赋诗,且奉父皇之命当场赋诗作文时,也都能一气呵成,不必修改。梁武帝大讲佛教之时,昭明太子也随着父皇修习佛教,遍览佛经,并在宫中建造了一座慧义殿,用于招引名僧,讲经传法。
南梁在梁武帝末年以前,安定富庶,风俗渐渐倾向奢侈,但昭明太子不为风气所动,率先作一个俭朴的榜样,身穿朴素的衣服,洗了许多遍也要继续穿,每餐饭食最多只有一种肉,从不让膳夫一次做两种肉食。
昭明太子二十六岁那年,他的母亲、梁武帝的丁贵嫔病重,太子回到母亲居住的永福省,朝夕侍奉在病榻前。为了随时起身照看母亲,太子每晚都合衣而卧,衣不解带。母亲去世时,太子直到出殡,始终水浆不入口,恸哭时经常昏厥过去。梁武帝得知此情,派中书舍人传旨给太子:「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食。」
太子不敢不从命,勉强吃了一点饭。自此直到母亲入葬前,每天只吃麦粥一升。梁武帝听说太子日渐消瘦,十分担心,感到自己胸中也像堵了什么东西,再次敕令他加强饮食。于是,太子每天吃粥增为一溢(即一升二十四分之一),这是根据《仪礼‧丧服》中的规定,而不是按照父皇的命令,且一点蔬果都不吃。壮年的太子,原来有十围的腰身,竟然消减得只剩一半了,上朝时,看到他的人都不禁落下眼泪。
浪漫而宽和的个性
昭明太子性情宽和容众,喜怒不形于色。东宫藏书三万卷,才学之士皆被引纳而来,与太子讨论古来的名篇典籍。以写作《文心雕龙》闻名的南梁人刘勰,也是昭明太子的东宫通事舍人。刘勰与太子很是亲近,史书称「昭明太子好文学,深爱接之」。太子闲暇时写文著述,青春时光就这样与书籍、文章、文论一起度过。他著有文集二十卷,又编纂了自古以来典诰文言十卷,且自作序;选编古来的五言诗,名为《文章英华》;选编古来的文赋名篇,名为《文选》,此书就是流传后世最负盛名的《昭明文选》。后世学子修习文学必读《昭明文选》,而所有的文人若想写好文章,不读《昭明文选》是不行的。唐以后还出现了很多一生专门研究《昭明文选》的学者。
昭明太子一直轸念民生。一次,大军北讨,京师榖贵,他立即缩减衣食,取消日常的正餐,只吃小点;每当霖雨积雪时,他就派亲信到民间里巷巡查,悄悄地赈济贫困和流落街头的人;冬天加做很多绵裤绵襦,施给贫困受冻的人;遇到死亡而无钱敛葬者,就为他们置备棺木。太子每当听说百姓赋役劳苦,便一脸忧容;吴郡大水,他甚至上书父皇,要求减轻民役,防止蠹吏害民。
昭明太子天性孝谨,每当上朝之日(五日一上朝),天色不到五鼓就进了内城。若是夜晚接到次日召见的通知,便在东宫整夜不睡,危坐达旦。平日在东宫,一坐一起,都要向着西南父皇宫殿的方向。
不幸死于溺水
中大通三年三月,昭明太子坐着雕文小舸荡舟于后池,摘水芙蓉。舟上的姬人嬉笑着去抓远处的芙蓉,结果小舟失去平衡,正沉浸在春光与诗意中的太子,没有什么准备就随着翻倒的小舟,掉进了水里。当时水没了太子的头,惊慌赶来的东宫随从奋力把他救出,但他在水中时间过长,受了太多的寒气,出水后两腿一直发抖,当晚即病倒了。
昭明太子感到自己可能会因此一病不起,为了不让父皇担忧,他诫令属下不要传出去。后来,梁武帝派人来东宫看视,太子强撑著病体,书面回复父皇。当他病危时,属下要启奏梁武帝,太子仍然不许,笃行孝道的他痛切地说:「怎么能令至尊知道我这样糟糕!」说完就哽咽了。四月的某一天,当梁武帝终于得知太子不行了,赶到东宫时,太子已经魂归离恨天,年仅三十一岁。
梁武帝大哭尽哀,为太子取諡号为「昭明」。朝野也一片哀声,都城百姓都奔走在宫门前,泪水洒满一路。四方以及边疆的人,听说太子不幸去世,无不哀恸。
相思终无极,长夜起叹息。徒见貌婵娟,宁知心有忆。寸心无以因,愿附归飞翼。
这是《玉台新咏》中收录的昭明太子所作的一首爱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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