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ground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史海鈎沉世界史话

華盛頓告別政壇之後

張均威

2014年8月30日

AA

張均威

2014年8月30日

0
0
0
AA

0
0
0
0
0
0
AA

2014年8月30日

張均威

2014年8月30日

張均威

1796年9月17日,華盛頓第二次總統任期即將告終,他在費城《每日新聞報》正式發表感動了幾代美國人的《告別演說》。歷史不會忘記他最後一次在公眾場合出現的感人一幕,1797年3月4日,他出席了新總統亞當斯的就職典禮,當他出現在眾議院大廳時,幾乎所有的人都揮舞著帽子、手帕發出由衷的歡呼,亞當斯不無嫉妒地發現那一刻人們的眼睛都是濕潤的,在寫給沒有赴會的夫人的信中,他還耿耿於懷地抱怨“那熱淚盈眶的眼睛,珠淚滾滾的眼睛,淚水滴滴的眼睛”。當然,如果沒有亞當斯那一刻心中油然而生的妒意,後世的人們將永遠無法想像那些含淚的眼睛。

面對華盛頓離開時的背影,“人群中再一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6天後,他就迎著寒風匆匆登上盼望已久的歸程。3月15日,他回到了久別的家園,他所夢寐以求的那片土地,開始他告別政壇之後的新生活。這位64歲的老人動情對妻子說:“我們終於回到了自己平靜的港灣。”

在歸隱田園的日子裡,華盛頓想起了曾經一起出生入死、患難與共的戰友,他把拉法耶特送給他的巴士底獄的鑰匙裝在一個精緻的水晶盒中,鑲嵌在客廳的牆上。這不僅是一件無比珍貴的禮物,它作為一種見證,代表了人類對自由的永恆追求。為了這一超越民族與國界的理想,年輕的拉法耶特曾漂洋過海,投身北美大陸的獨立戰爭,奉獻了他的熱血和青春;華盛頓一次次應召離開心愛的家鄉,經歷了長期堅苦卓絕的戰鬥。他們身歷的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大革命也已永遠載入人類爭取自由的史冊。

他想起了年輕時代深愛的情人,那些美麗的時光依然活在記憶的深處,他寫信傾訴自己刻骨銘心的感情——

“勞累了一生之後,現在我又坐在了我的葡萄樹和無花果樹下,但每當我朝貝爾沃莊園望去的時候,心中便充滿惆悵。我想起了以前住在那裡的人——此時已天各一方的親密朋友們。那片廢墟勾起了多少歡樂的回憶和痛苦哀傷的思念。”(轉引自劉文濤著《革命之劍華盛頓》,世界知識出版社1996年8月,307頁)

他不顧年邁,決心從頭再來,把弗農山莊建成第一流的農場,踏上了生命中最後一輪艱苦的跋涉。經過詳細調查、認真認證之後,他親自製訂了長達30多頁的莊園管理計劃,包括新建幾個農場,重建排水系統,改良牲畜品種,實行新的作物輪作制,普遍施肥增加地力等等。為此他每天奔忙,常常在馬背上顛簸幾個小時,卻忙得不亦樂乎。致力於農場規劃之中的華盛頓,幾乎讓人忘記了他就是威名赫赫的世界偉人、美國開國總統。

1797年5月29日,他在給朋友的信中詳細描述過自己退休後的日常生活。他說一天的生活隨著日出開始,早餐之前先檢查房屋及各項工作,早餐以後,騎馬巡視農場,然後回家換衣服、吃午餐,同時會見一些慕名而來的陌生人。下午按時就餐、散步、喝茶。到了掌燈時分,如果沒有客人打擾,他就在書桌旁坐下來,在溫馨的燭光下答覆來信。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如同日月更替一般自然。與此相反,在東西方歷史上有多少政壇大人物晚年過的卻是蠅營狗苟、糜爛無恥的生活,與華盛頓平凡樸實、退而不休的田園生活構成了巨大的反差。

風平浪靜的生活對一位征戰多年、領導美國贏得自由與尊嚴的偉人來說也許太奢侈了。過不了不久,他“平平靜靜地隱居鄉里,安享天年”的願望就被突如其來的美、法危機所打斷。1795年簽署的《傑伊條約》改善了美、英關係,卻傷害了曾無私幫助過美國革命的法國,美法關係急劇惡化,1897年7月7日,美國國會正式廢除1778年的《美法同盟條約》,甚至中斷了與法國的商業往來。“烏雲正在聚集,風暴可能來臨”(華盛頓語),美國與法國督政府的外交談判一度破裂,昔日的兩個盟國之間面臨著戰爭的危險。

時局的變化,打破了弗農山莊寧靜的空氣,政界人士的信件雪片般飛來,總統亞當斯和陸軍部長麥克亨利分別來信,向華盛頓請教一系列重大問題,並一致要求他再度出山擔任軍隊統帥。亞當斯在信中說:“您的威名勝過千軍萬馬。”麥克亨利的信中也說:“只有您才能把大家團結起來,同仇敵愾,共赴國難。”面對這些懇切的呼籲,華盛頓陷入了深思之中。1798年7月4日,他在給麥克亨利的回信中誠摯地表示,自己不願“捨棄退休的安靜生活”,更不願違背發表“告別演說”時的莊嚴承諾,重返權力舞台,為此而猶豫再三,“然而我一生所遵循的行動準則,不容許我在這樣重大的時刻拒絕為祖國需要效勞,特別是在祖國的根本權利遭到目無法紀的野心與瘋狂的暴力侵犯的時候,而且這種侵犯違反一切正義原則並踐踏文明國家普遍遵循的法律和協議”,“我是決難以年老與退休為理由而作袖手旁觀的閑人的。同時,離開寧靜的家園,捨棄目下安逸幸福的生活,重新面對我的精力與體力均難以應付的戰亂,確實使我深以為憂。然而,這些不應妨礙我決定自己的行動。”“在我有限的殘年,如我所珍視的一切均處於危險之中,我不應追求安逸,而且更令我滿意的是:我是為了祖國所需而犧牲自己的安寧的。既然野心,興趣以及任何一種個人的滿足都不能引誘我放棄我的隱退生活,我如果對自己唯一應當考慮的目的也心灰意懶,則此種羞辱決非我能以言詞表達。”“當我開始息隱家園時,我絕未料到將會發生重大事件,使我放棄退休生活。如果命中注定如此,我心中苦痛實難以言喻。當然,如祖國確實遭到侵犯,或顯然將要被侵犯時,我自當時刻準備儘力為國效勞,打擊侵略。”(《華盛頓選集》,商務印書館1983年5月,335、336、337、338頁)

就在華盛頓在遙遠的弗農山莊寫下這封信的這一天,美國參議院在他一不在場、二未事先徵求他本人意見的情況下一致批准了亞當斯總統的提名,任命他為美利堅合眾國軍隊總司令,這一年他已65歲高齡。早在退休時他就公開宣告“將成為一個普通公民”,同時他深知此次再度出山,前途難以預測,不僅不會給他增添什麼榮譽,反而如他自己所說“冒著失去生命、聲譽、財產、安寧和幸福的危險”(同上342頁)但一個公民的強烈責任感驅使他甘冒危險、放棄了自己安逸和寧靜的生活。他受命於危難之際,於當年11月初再次離開家鄉,踏上新的征途。

在費城的一個多月,他全身心地投入緊張有序的戰備工作,招募軍隊,選任軍官,議訂細緻嚴密的軍事計劃及後勤保障方案等。這一切耗費了老人的大量心血,由於勞累過度,加上費城的冬天特別寒冷,華盛頓病倒了。在處理完重要的軍務之後,他於12月中旬隻身返回故鄉,但他的心還留在費城,繼續以通信等方式密切關注著軍務的進展。

最後,美法兩國通過談判化解了危機,戰爭的一天陰雲散去了,顯然華盛頓所作的一系列軍事努力對最終和平解決外交危機產生了舉足輕重的影響,弗農山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1799年是華盛頓生命的最後一年,他一方面盡情享受著寧靜的家庭生活,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一方面繼續實施他重建莊園的藍圖。這一年正處於1800年的大選前夜,不少人希望他再度參加總統競選,7月21日他致信喬納森•特朗布爾州長,明確拒絕當候選人——

“這不僅是因為我熱切地希望在我退休期間能夠寧靜地住在這裡,度過余年,除非奉召保衛祖國(那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而且也是從公眾的利益考慮的。雖然我有充分理由感謝上帝保佑我身體健康,但我並非不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缺陷。我這樣做將是可恥的,因為儘管這是我國同胞的願望,而且在大家的信任下我可能當選並任職,但另一個比我更有才能的人卻會因此去職。……如果我參加競選,我就會成為惡毒攻擊和無恥誹謗的靶子,不但會被加上搖擺不定的罪名,而且還會被污為懷有野心,一遇時機便爆發出來。總之,我將被指責為昏聵無知的老糊塗。

我承認,和公眾的巨大利益相比,這一切是微不足道的,……但我所考慮的可歸結為下列幾點,這也是我所持的原則,即:現在和將來我都不會以任何人作為我的競爭對象;……在我垂暮之年(年將七十),在不能為國作出重大貢獻,也不能符合預期要求的情況下,我應該慎重考慮,並謝絕我的朋友們的一切意在使我重任總統的善良然而是錯誤的想法。”(同上359—360頁)

就如當年他謝絕再一次連任總統,毅然告別政壇,退隱家鄉。三年後,他又一次拒絕當總統候選人。作為生於斯、長於斯的弗吉尼亞人,他的根深植於美國新大陸的廣袤沃土之中,他對那片土地的愛與生俱來,對生活、奮鬥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他始終懷有難以泯滅的深情。正是這種情懷促使他一次次應召為國服務,他以堅韌不拔的意志統率衣衫襤褸、裝備簡陋的大陸軍,屢敗屢戰,經八年苦戰,終於為美國贏得了獨立與自由。在勝利到來的時刻,身為大陸軍總司令的華盛頓,聲望正如日中天,但他斷然拒絕王袍加身,使這塊新大陸擺脫了君主制的陰影。

從1789年當選為美國第一屆總統,到1797年告別政壇,他親手奠定了美國共和政體的堅實基礎。在連任兩屆總統之後,他自行引退,開創了總統任期不超過兩屆的光輝典範,彌補了美國憲法的嚴重缺陷,為人類結束終身制、消除個人獨裁的隱患提供了一個彌足珍貴的慣例。

兩年以後,他再次拒絕當總統候選人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200多年以來,世界各國的人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華盛頓。他目光遠大、心地光明、堅定果斷而又謙遜質樸,他一生的行事為人,處處讓人體會到他的謙卑、真誠和執著。他功勛卓著卻不貪戀權力,即使在處於權力顛峰、統帥千軍萬馬之時,他也從來沒有自我膨脹,沒有任何狂妄的野心。他作風平和,踏實認真,講話不多,但他的每一次講話都發自內心,真摯感人,能字字句句打入人的心坎。告別政壇之後,他毅然臨危受命,再度應召為國服務,卻斷然拒絕總統提名,他的每一次選擇都證實了他純潔無私的人格。

1799年12月12日,華盛頓在日記中準確地記下了那一天的氣候:“東北風,氣溫35°F。昨夜月亮周圍有光環……”他和往常一樣騎馬出巡,不久暴風雪大作,還夾著冰雹,他仍然堅持騎馬四處巡視。當夜他就一病不起,在他留下的遺囑中,他從自己龐大的遺產中撥出專款資助教育事業,並特別規定,在夫人瑪莎死後解放弗農山莊所有的奴隸。彌留之際,對陪伴在他生命最後一刻的親人、秘書和醫生,他再三表示了深深的感激,對上帝的無比信仰與感恩使他坦然地面對死亡的降臨。13日深夜,這位偉人的脈搏永遠停止了跳動,在自己的莊園平靜地告別了這個世界。

(责任编辑:文恩)

(文章来源:网络转载)

 

免费订阅精彩内容免费订阅

標籤:

评论留言